沐夕顏對上顧寒夜的目光，搖搖頭，嘴唇還有點發白，但還是在努力對他笑。
趙和平看見這一幕，整個人像被丟進了火堆裡。他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雙手攥著床單扯得“刺啦”響，嘶聲吼道，“滾！滾啊！都給我滾！”
劉素芬慌了，撲上去抱住兒子的肩膀，帶著哭腔喊，“和平！和平你冷靜點！媽在這兒呢！你別嚇媽。”
趙豐成站在床邊，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轉過頭看向顧寒夜，目光裡是明明白白的懇求。顧寒夜迎著他的視線，神色淡淡的，一手還攬著沐夕顏的肩，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趙和平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從漲紅變成了慘白，雙手猛地抱住小腹，整個人蜷縮起來，額頭上的汗珠一瞬間就沁滿了，順著鬢角往下淌。他咬著牙，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呻吟，身體在病床上翻了個側，膝蓋蜷到胸前，整張臉埋進枕頭裡，連啃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和平？！”劉素芬尖叫起來，“和平你怎麼了？！怎麼回事？！現在不是白天嗎？白天怎麼會疼呢？”
趙豐成臉色驟變，伸手去探兒子的額頭，觸手一片冷汗涔涔。他再次回頭看向顧寒夜，嘴唇翕動著，那聲“求”字卡在喉嚨裡，幾乎是帶著血沫子滾出來的。
“顧同志…求、求您…”
病床另一側，劉家興和劉家瑤兄妹倆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臉色也同時變了。劉家瑤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貼緊了冰冷的床頭欄杆。劉家興攥緊了拳頭，看著趙和平蜷縮、痙攣的身體，喉結重重地上下滾了一趟，嚥唾沫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兩人不約而同地、悄悄地、把手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病房裡只剩下趙和平壓抑的痛吟和劉素芬慌亂的哭喊。
顧寒夜低頭看著懷裡的沐夕顏。她的手指攥著他袖口，指節微微發白，眼睛望著病床上痛得打滾的趙和平，是止不住的驚愕和……不忍。
顧寒夜的手撫了撫她的長髮，指腹擦過她微涼的耳廓，“擔心他？”
她抬眸看向他。
那雙眼睛裡的話，他讀得懂。
他彎了彎嘴角，眼底卻沒什麼笑意，像是水面結了一層薄冰，“那要我救他嗎？”
“阿夜。”她抿了抿唇，聲音很輕，“如果可以的話……幫幫他吧。”
顧寒夜眼底的笑意沉了沉，像是墨汁滴進清水裡，慢慢暈開。他盯著她看了兩秒，那雙黑眼睛裡映著她的臉，專注得有些過分。
“好。”他應了一聲，嗓音溫溫的，好像並不在意。
沐夕顏鬆了口氣，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趙豐成，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層薄薄的刺，“趙叔叔，阿夜就是普通的苗醫，雖然答應盡力幫忙看看，並不代表就一定會治。您別抱太大希望，如果幫不上忙的話，也請您理解。”
趙豐成連連點頭，嘴裡含混地應著“是是是”，眼睛一刻不敢離開蜷在床上的兒子。
顧寒夜垂著眼，嘴角弧度加深，胸腔裡那一小塊地方因為沐夕顏的維護而柔軟。
他鬆開攬著她的手，上前兩步走到病床前。
“按住他。”他說。聲音不響，卻讓趙豐成和劉素芬同時一顫。
趙和平蜷在那裡，滿頭滿臉的汗，嘴唇咬出了血印子，看見顧寒夜的鞋尖出現在自己視線裡，他掙扎著想說什麼，喉嚨裡滾出一聲含混的“滾”，可下一個字還沒衝出來，小腹猛地又絞緊了一輪，痛得他把臉再次埋進枕頭裡，只剩下粗重的、斷斷續續的喘息。
趙豐成和劉素芬合力把兒子按住。一人摁一邊肩膀，一個摁手腕，趙和平掙扎了幾下，到底是疼得脫了力，被硬生生按平在床上。劉素芬一邊按著兒子一邊掉眼淚，嘴唇哆嗦著不敢出聲，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顧寒夜不緊不慢地從隨身的黑色布袋裡取出一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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