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回頭看她，有人認出了她，“喲，沐家的閨女來了。”
沐夕顏從人群裡擠進去，晨風吹散了她額前的碎髮，白皙的臉蛋因為極速奔跑而泛紅。她站到圈子中心，胸膛還在劇烈起伏，目光卻穩穩地落在沐晚星那張被打偏的臉上，五道指痕通紅髮亮，刺得她眼眶一熱。
她攥緊了拳頭，舌尖抵住上顎，“沐晚星不是你們要找的孩子……”
聽到沐夕顏的聲音，沈青嵐猛然回過頭來。她半邊頭髮散了，嘴角滲著一絲血，膝蓋上沾著操場跑道的塵土，可那雙眼睛在看到沐夕顏的瞬間急劇收縮。她幾乎是立刻撲過去，一把推開還愣在原地的馬翠蘭，雙臂死死箍住沐夕顏的肩膀，把她往外推。
“夕兒，回家去。”沈青嵐的聲音慌亂，帶著幾近破碎的顫抖，“回家去，乖，立刻走！這裡不關你的事，聽話。”
她的手勁大得嚇人，指甲隔著衣服掐進沐夕顏的肩頭，推著她走。沐夕顏被她推得踉蹌了兩步，她想開口，沈青嵐卻猛地一用力，把她整個人扳過來，首面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紅得像充了血，瞳孔裡燃燒著緊張著急的火光。
“夕兒，媽求你了。”她的嘴唇顫動，聲音撕裂，“回家！”
沐夕顏被她失態的模樣釘在原地。她從小的意識裡，沈青嵐是溫柔的、從容的，哪怕天塌下來，她也只是皺著眉說“沒事”。可此刻眼前這個女人，全身都在發抖，嘴唇在抖，手指在抖，連睫毛都在抖，像一個快要散架的瓷人。
就在這時候，馬翠蘭的聲音忽然變了調。
“你……你怎麼會……”
沐夕顏轉過頭去。馬翠蘭正死死盯著她，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橫肉像是僵住了一樣，嘴巴半張著，眼神里先是錯愕，接著是震驚，最後變成了一種帶著驚懼的恍然。她的手指抬起來，顫巍巍地指向沐夕顏，又猛地縮回去，像是被燙著了。
“你……你怎麼會跟鳳宸長得這麼像？”馬翠蘭的聲音尖得走了調，瞳孔劇烈收縮，她猛地扭頭去看於德厚。
於德厚那張西方臉也白了。他比馬翠蘭反應更快，嘴唇翕動了兩下，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像是在把某些散落的碎片拼命拼到一處。他往前走了半步，又站住，目光死死釘在沐夕顏臉上，釘在她那雙眼睛上，釘在她下頜的線條上，釘在她眉骨微微凸起的弧度上。
那個死去了十幾年的人的輪廓，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於德厚嗓子裡發出一聲含混的聲響，“鳳宸……你真是鳳宸的……”他猛地頓住，腦子裡嗡地炸開。
那個聯絡他的人，那個讓他來帝都鬧事、讓他一口咬定沐家霸佔了於家孩子的那個人的聲音，此刻在他腦海裡響起來。“沐夕顏才是於青禾的孩子，才是你的外甥女。”
他當時只當是對方在挑事，只當是有人想借他的手來折沐正鈞的面子。可此刻看著沐夕顏那張臉，那張和鳳宸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臉，所有的事情都在他腦子裡翻了個個兒。
“你才是於青禾的孩子。”於德厚的嗓門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帶著一種瘮人的篤定，“你才是鳳宸和於青禾的孩子，對不對？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於青禾當初生下來你，你活不了，她把你換了，換成了沐家的閨女！”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周圍那些七嘴八舌的議論瞬間炸開了。穿中山裝的男人倒吸一口涼氣，抱孩子的婦女瞪大了眼，一個拄著柺棍的老太太往前湊了兩步，耳朵都快支稜到圈子裡了。
“什麼？換孩子？”
“於青禾？這又是誰？”
“天老爺，那這倆閨女是互相調換了？那誰是誰家的？”
沈青嵐猛地轉過身，把沐夕顏整個擋在身後，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母獸。她散亂的頭髮被風吹得貼在臉上，眼神尖銳，她都把沐夕顏牢牢護在身後。她衝著於德厚怒吼出聲，“不是！她是我的孩子！是我的！是我含辛茹苦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孩子！她是我的！”
她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的痛楚。她轉過身，一把抱住沐夕顏，把她的頭摁在自己肩窩裡，死死的、用盡全身的力氣。沐夕顏聞到沈青嵐身上汗水和塵土混在一起的氣味，還有一絲淡淡的、她從小就熟悉的梔子花香。
“別聽他們的，”沈青嵐在她耳邊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是媽的孩子，你永遠都是媽的孩子……”
於德厚往前逼近一步。他臉上的驚愕己經慢慢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算計和狠厲。他目光在沈青嵐護著沐夕顏的姿態和後面那個低著頭、辮子散了一臉、臉上紅痕微腫的沐晚星之間來回掃了幾遍，忽然咧開嘴笑了。
那笑聲瘮人得很。
“沈護士，沐參謀，”他叉著腰，嗓門重新提起來，朝著周圍越聚越多的人揚起下巴，“我也不跟你扯別的。你倆當年在軍醫院就生了一個孩子，軍醫院的記錄明明白白寫著，就一個！現在你跟我說你養了兩個閨女，一個是你親生的，一個肯定不是。我也不跟你爭到底哪個是哪個，反正裡頭有一個是我們老於家的種，我今天肯定是要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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