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嵐拽住他袖口，指甲把釦子邊縫都掐白了，“老沐，你去哪？”
“打電話。通知保衛處、軍區警備連、沿街的派出所。”沐正鈞頭也沒回，聲音平穩中藏著急迫，“整片片區，挨家挨戶找。”
站在一旁的陸霆驍挑了挑眉，語氣裡帶了一絲不以為然，“參謀長，沈阿姨，會不會是沐夕顏自己生悶氣跑回家了？她一個小姑娘，這個點能去哪兒？多半是鬧了小性子，賭氣回家去了。”
沈青嵐猛地轉過頭來看他，那一眼冷得像臘月的冰稜，讓陸霆驍後面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夕兒不會。”沈青嵐盯著他，眼角還掛著淚，可聲音陡然沉下來，“她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會一句話不留就自己跑出去。她比誰都清楚我會擔心。陸營長，你不瞭解她，這些話往後請不要說了。”
陸霆驍嘴角那點笑意徹底僵住，連忙挺首脊背垂了垂頭，“沈阿姨別生氣，是我話多了。我就是覺得……”
“不憑感覺下定論。”沈青嵐己經轉身扶牆往外走，“你是軍人，該比我更懂這個道理。”
沐正鈞己經推開了值班室的門，電話機擺在桌上，他拿起聽筒，食指撥號盤轉得飛快。那頭剛接通，他就厲聲開口，“我是沐正鈞。我女兒沐夕顏在軍醫院附近走失了，一個小時之內，立刻派人封鎖方圓兩公里的所有路口。特徵：十八歲，長頭髮，穿白色的連衣裙和淡紫色針織外套……”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嗓音忽然哽了一瞬，又壓穩了，“裙襬上繡了梔子花。”
值班室的窗外，夜色己經徹底沉透了。
同一刻，軍區招待所的二樓房間裡，燈還亮著。
顧寒夜把最後一件換洗衣物疊好塞進藤編箱，想到明天就要帶著沐夕顏回南疆，嘴角就是止不住的笑意。
指尖剛扣上箱釦，心口忽然一陣劇跳。那感覺來得太猛太突兀，心臟像是被擰成一團。他從床沿上猛地彈起來，手碰翻了桌上的搪瓷缸，半缸涼茶潑出去洇透了軍綠色的桌布。
“夕兒。”
聲音從他喉嚨裡滾出來，悶啞發顫。胸口那條小蛇躁動起來，鱗片磨過他肋骨的縫隙，冰涼的體溫透過皮肉傳出來。
他抄起掛在門後的外套就衝了出去。
招待所前臺的服務員看到他下樓，喊了一聲“顧同志你去哪兒”，他頭也沒回，疾步從臺階上跳下去，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一聲尖響。
一輛吉普車停在招待所側面的車棚裡，那是軍分割槽配給他執行特殊任務時配用的車，顧寒夜從懷裡扯出那張特殊許可證拍在擋風玻璃底下，拉開車門坐進去。引擎打著火的瞬間，他把車窗搖下來，夜風灌進來，一頭碎髮被吹得翻飛。
“小錦。”
一聲低喚，衣領裡那條小白蛇探出腦袋來，蛇信子在他下頜線上掃了一下，冰涼細滑。
顧寒夜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抬起來，食指指腹輕輕蹭過蛇頭頂那片細鱗。
“追尋夕兒的方向。”
小白蛇昂起頭，三角形的腦袋在夜風裡微微擺動，蛇信吐了兩下，倏地朝西南方定住了。顧寒夜的方向盤猛地一打，吉普車輪胎在石子路上擦出一串火星，油門踩到底，車頭朝那片黑沉沉老城區紮了過去。
天色濃得像潑了墨，遠處那片廢棄老城區輪廓在月光底下顯出鋸齒形的剪影，一排排黑洞洞的視窗密得像蜂窩。
顧寒夜的目光盯住那片樓群，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叩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等著我，夕兒。”
舊筒子樓五樓。
腳步聲己經進了單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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