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瘋了!”沐夕顏被周警官扶到一邊,捂著胳膊,聲音發顫,神情驚恐,“她說什麼前世今生,顛三倒西的!她受的刺激太大了,整個人己經失心瘋了!”
趙小燕被兩個警察摁在床上,不停掙扎。她聽到這句話,亂舞的手忽然僵了一瞬。
她扭頭看向沐夕顏。
隔著兩個警察的肩膀,她瞪著那雙燒紅的眼珠子,忽然用盡所有力氣喊出聲,“沐夕顏,你這個賤人!你陰我!”
趙小燕轉向按著她的警察,“她也是重生的,她故意激怒我的,你們把她也抓起來。”
病房裡靜了一瞬。
兩個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是明顯的困惑和警惕。周警官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視線從趙小燕扭曲的臉移到沐夕顏身上。
沐夕顏靠在牆邊,一隻手捂著胳膊上那三道血印子,另一隻手攥著衣襟。她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發抖,像是被這場面嚇住了。
沐夕顏吸了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顫抖,“你們都聽見了!她還在說什麼重生!周警官,這是封建迷信!是鬼神之說!華國都破除迷信多少年了,她還在講這些牛鬼蛇神的東西!這些話要是傳出去……”她頓了頓,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眼眶刷地紅了,“她這是要把我也拖下水啊!”
周警官的臉色徹底沉了。
這個年代最忌諱的就是沾上“封建迷信”的邊。任何跟“鬼神”“轉世”沾邊的話,都是明晃晃的靶子。周警官幹公安十幾年,什麼案子沒見過?瘋子見得多了,瘋子的特徵就是滿嘴胡話,編一套自洽但荒謬的世界觀,然後把自己困在裡面出不來。
趙小燕現在這模樣,眼珠赤紅,面色青白,頭髮散得像瘋婆子,嘴裡翻來覆去就是“上輩子”“重生”,活脫脫就是精神失常的典型。
周警官嘴唇抿成一條首線,目光落在趙小燕那張被摁得變了形的臉上,終於做了決定。
“叫醫生。”他朝門口的護士喊了一聲,嗓音冷沉,“打鎮定劑。這狀態不能再拖了,再鬧下去要出人命。”
趙小燕渾身一僵,整個人猛地從癲狂狀態裡抽出來一瞬,眼珠子裡那團暗紅的火光劇烈地晃了晃。“不……不行……我沒有瘋!你們聽我說……她真的是重生的!我拿命擔保!她騙了所有人!”
她越是辯白,語速越快,聲音越尖,落在周警官耳朵裡就越像一個精神崩潰的人在胡言亂語。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醫生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托盤,針管裡的藥液在日光燈下泛著冷白的光。
趙小燕看見那根針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半邊身子,兩個警察差點摁不住。
“不要給我打針!我沒有病!沒有瘋!是她……是她害我……你們信我……”
醫生走近了,針尖在日光燈下亮得刺眼。趙小燕的掙扎越來越劇烈,兩條腿把床板蹬得哐哐響,嘴裡不斷重複著“她也是重生的”“她騙你們”這兩句話,翻來覆去,像個卡了帶的留聲機。
周警官皺著眉別過臉去,不願再看。
針尖刺入趙小燕手臂的瞬間,她所有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猛地洩了。藥液推進血管,她的眼珠子還在轉,還在死死盯著沐夕顏的方向,嘴唇翕動著,但聲音己經含混了。
沐夕顏隔著警察、醫生,迎上她的目光。她哭紅了的眼尾還掛著淚珠,唇角卻微微揚起來,無聲地、慢慢地,做了個口型。
你輸了。
趙小燕的眼皮沉沉地往下墜。在視野完全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後看到的,是沐夕顏那張蒼白又明豔的臉,像一尊菩薩,又像吞噬的惡魔。而她自己的手指尖,還保持著朝沐夕顏伸出去的姿勢,僵在半空中,最終無力地垂了下來。
病房裡徹底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