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長出一口氣,揉了揉眉心,“這姑娘精神問題太嚴重了,得送專科醫院。”
他轉向沐夕顏,語氣緩和了些,“小沐同志,你也受驚了,先去處理一下胳膊上的傷。今天的事我做個筆錄,你放心,她那些瘋話沒人會當真。”
沐夕顏點了點頭,眼淚又無聲地滑下來一顆。她抬手擦了擦,露出一抹脆弱的、劫後餘生般的笑。
“謝謝周警官。”
她轉過身朝門外走去,經過趙小燕床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瞬。病床邊,趙小燕的手指無意識地抽動了一下,像一條垂死的魚最後的痙攣。
沐夕顏推開病房的門,走廊裡清冷的晨風撲面而來。
暗沉的夜幕終於露出了一絲微光,天邊泛起一層稀薄的魚肚白。
她站在那道光裡,忽然覺得很疲憊。所有的壓抑的感知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嘩啦啦地往回湧,湧回到她攥緊的拳頭裡,湧回到她還在發抖的膝蓋上,湧回到她臉上冰涼的觸感。
她伸手摸了摸,是淚。
“夕兒。”
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低沉、清冷、溫柔。她回頭就看見顧寒夜穿著白大褂站在不遠處,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他整個人逆著光,像極了拉她出黑暗的英雄。
“阿夜…”
她朝他跑過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急切的聲響,幾乎是撲進他懷裡的。額頭撞上他的胸口,隔著白大褂和襯衫,她聽見他的心跳,平穩、有力,一下一下,像大地的脈搏。
顧寒夜的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發頂,輕輕吻了吻。她的身體還在發顫,他感覺到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緊到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別怕,”他說,嗓音帶著安撫的鼻音,“我在你身邊。”
沐夕顏把臉埋進他的白大褂裡,壓抑了太久的哽咽從胸腔裡往外湧,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要把這一整個夜晚的恐懼、絕望、憤怒統統哭出來。顧寒夜沒再說話,只把她抱得更緊了些,一隻手一下一下順著她後腦勺的頭髮,安撫她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弱下去,變成斷續的抽噎。
沐夕顏從他懷裡抬起頭來,鼻尖和眼眶都紅著,睫毛上掛著一層細碎的水光。她吸了吸鼻子,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走廊窗外的天光。
“阿夜,”她開口,聲音乾澀。
“嗯。”
“天亮了。”
顧寒夜的手頓住。
沐夕顏抬頭看他,眼睛還是紅的,可裡面翻湧的情緒己經平靜下來。
“我們回南疆吧。”她說,“現在就走。”
顧寒夜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他沒有多問一句,只是彎下腰,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呼吸纏在一起,溫溫的、癢癢的。
“好。”他說,“我們現在就回南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