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以後只有我，好不好？”
沐夕顏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好。”
她說完這個字，便湊過去，在他嘴角落下蜻蜓點水的吻。
她的唇很軟，帶著一點鹹澀的淚水味道，可貼上來的時候，像一帖熨帖的膏藥，把他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的試探，統統熨平了。
顧寒夜有些反應不過來。
清俊的少年人坐在那裡，懷裡攬著剛剛吻過他的女孩，臉頰上騰起兩片薄薄的紅暈，從顴骨漫到眼角，整張臉都生動起來。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然後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排白淨的牙齒，笑得眉眼都彎了，傻乎乎的，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他低下頭，額頭抵上她的額頭。
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纏在一處，溫熱的、潮溼的，像早春稻田裡升起的那層薄霧。他閉上眼睛，睫毛在她眼瞼上掃過去，癢癢的。
“夕兒，”他說，聲音低低的，像在對自己說，“真好。”
窗外的稻田還在往後退，青山連綿不絕。火車的汽笛長鳴了一聲，轟隆隆地朝著南方，朝著那片更美麗、神秘的、等待他們的地方駛去。
沐夕顏靠在顧寒夜懷裡，聽著他胸腔裡那顆心跳，一下一下的，穩當有力。那個噩夢的影子還在記憶的角落裡蜷著，可窗外有光，懷裡很暖，手邊有他完整的、溫熱的、真實的五根手指。
她閉了閉眼，嘴角彎著。
陽光照進來，把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投在車廂壁上，疊成一團模糊的、溫暖的輪廓。
火車向前。
山河鋪展。
新的開始在鐵軌盡頭。
火車拉響最後一聲長笛，車輪碾過鐵軌的轟隆聲漸漸放緩，窗外的景色從綿延的青山變成一片依山而建的吊腳樓群。
青瓦木牆，層層疊疊，像從山腰上長出來的褐色蘑菇。沐夕顏趴在窗邊，望著那些陌生的、層疊錯落的屋簷出神。
火車停了。
顧寒夜站起身，取下行李和一隻藤編的箱子，又伸手把她那件藕荷色的小外套拿下來。他的動作非常自然，像已經做過千百回。
沐夕顏還站在窗前，目光追著窗外那幾個穿著靛藍色對襟衣、揹著竹簍的苗族婦人，她們頭髮盤得高高的，插著一根銀簪，簪子尖上墜著一朵小小的銀花，走起來一晃一晃的，在陽光下閃出細碎的光。
“夕兒，”顧寒夜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我們該走了。”
沐夕顏這才回過神，跟著他往車門走。下了車，腳踩上站臺的一瞬，撲面而來的氣息和帝都很不一樣，溼潤的、溫熱的，裹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還有某種說不上來的、辛香的氣息，像是草葉被太陽曬透後散發出的那種濃烈的綠。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覺胸腔裡那個那個糾纏了好久的鬱結，被這股氣息全都衝散了。
站臺上人很多。
幾個穿著藍布衫的年輕人站在柱子旁邊，看見顧寒夜，眼睛立刻亮了。
為首的一個皮膚黝黑，眉眼生得濃烈，顴骨上兩團被日頭曬出的紅，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爽朗得像山野里長出來的風。他三兩步迎上來，沒走近就開了口，聲音清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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