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夜抬起手,覆上她的手背。
他偏了偏頭,臉頰貼著她的掌心蹭了蹭,像貓,又像某種溫馴的獸。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還汪著沒幹的淚光,燈光映進去,碎成星星點點。
“是我。”他說,“夕兒,你摸摸看,我是真的。”
沐夕顏的目光落下去,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右手。
五根手指都好好的,一根不少,一根沒折。
她雙手一起捧住那隻右手,翻過來覆過去地摸,指腹從指尖一路滑到指根,又從指根滑回去,不停地反覆確認。她的指頭停在他的食指上,那裡光滑的、完整的,皮膚底下有脈絡的微溫。
“在的……”她的聲音堵在喉嚨裡,眼淚又掉下來,“都還在……”
顧寒夜的眼眶也紅了。
他把她往懷裡攬緊了些,下巴重新擱在她發頂上,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背。“夕兒,別怕,只是噩夢而已。”
“對,”沐夕顏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只是夢而已。你好好的,晚星也回家了,趙和平也沒有死,對不對?”
顧寒夜低頭看她,懷裡的人像一隻淋了雨的雛鳥,羽毛溼透了,卻還在努力地、固執地想要昂起頭來相信明天會有太陽。他胸腔裡那根弦被撥動,餘音嗡嗡地顫。
“嗯,”他輕笑了一聲,“他沒有死。所有人都會有一個新的開始。”
他的手掌撫過她的後腦,掌心溫暖,指腹帶著薄繭,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微亂的髮絲。“我們的新開始,也來了。”
他微微直起身,騰出一隻手,撩開了臥鋪車廂那扇窄窗上掛著的灰布窗簾。
光一下子湧了進來。
金黃色的,大片大片的,鋪天蓋地地撞進車廂。
那是稻田,收割後的稻田,稻茬齊齊整整地立在陽光下,反射出一層暖融融的金粉。遠處是綿延的青山,山脊線柔和地向天邊延伸,近處是粼粼的河水,清淺見底,倒映著藍得過分的天空。
深秋的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著泥土翻新後的、青澀又蓬勃的氣息,一下子把車廂裡沉悶的空氣衝散了。
沐夕顏眼眶裡還汪著沒幹的淚,可那層水光映著窗外的金色稻田,忽然就變得璀璨起來。
她下意識地往窗邊靠了靠,鼻尖幾乎貼上冰涼的玻璃,目光追著那片一望無際的明亮山河一寸一寸地遊走。
“好美啊。”她喃喃地說,嘆息一聲,嘴角卻慢慢翹起來了。
顧寒夜看著她。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照成一顆一顆細小的鑽石。她的臉頰上還留著淚痕,可眼底的光已經亮了。
“南疆更美。”他說,手攬住她的肩膀,“夕兒,相信我。你一定會喜歡那裡的。”
沐夕顏轉過頭來看他。陽光底下,這個清冷的少年人的眉眼被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平日裡那種疏淡、隔著霧似的氣質褪去,露出蓬勃的、乾淨的底色來。他的眼睛彎著,像兩枚月牙,裡頭盛著窗外那片山河,也盛著她。
她笑了。
這次笑得很敞亮,牙齒露出來一小排,白淨淨的,明媚又可愛。
”。好真在你有,夜阿“,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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