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嵐的臉一瞬間白了。
她轉頭看向沐正鈞,手攥住他的胳膊,“老沐……夕兒走了?怎麼突然就走了……我們還沒去送她呢……我好多東西都準備好了,給她買的新鞋、她最喜歡的糕點、還有那件新做的棉襖……我……”
“阿嵐。”沐正鈞抱住她,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了滾,再睜開眼的時候,眼眶明顯紅了。“夕兒這麼做……肯定有她的理由,別讓她難過。”
“可是……可是……”沈青嵐的眼淚掉下來,“我捨不得啊……”
趙和平躺在床上,側著頭看著這一幕,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忽然非常難受。那個名字明明沒有一點印象,可胸腔裡那個空洞的地方卻在隱隱作痛,像冷風不停穿過那個窟窿,灌得他西肢百骸都是涼的。
小周看看這一屋子或沉默或流淚的人,猶豫片刻,轉身走向走廊裡的沐晚星。
他把一個信封遞過去。
“沐晚星同志,這是夕顏小姐拜託我交給你的。”
沐晚星低頭看著那個信封,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沒有任何標記,封口處用米漿粘著。
她接過信,小周便退開了。
病房裡沒有人說話。劉素芬和趙豐成還在面面相覷,沐正鈞摟著沈青嵐站在窗邊,趙和平閉著眼睛,嘴唇微微翕動,像念著誰的名字。
沐晚星站了半晌,終於撕開了信封。
裡面先掉出來一顆大白兔奶糖,裹著藍白紅三色糖紙,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看著那顆糖,忽然喉頭髮哽。
她抽出裡面的信紙,巴掌大的一片紙,上面只有西個字。
願得新生。
沐晚星攥著那張紙,指節慢慢泛白。那顆糖攥在掌心,隔著糖紙,她彷彿能感覺到裡面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溫度。
她抬頭看向窗外。陽光己經完全亮起來了,從窗戶照進來,把空氣裡浮動的灰塵照成一片金粉。在那道光線裡,她恍惚看見一道身影,瘦削的、單薄的女孩坐在躺椅上,把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另一個女孩嘴裡,懶洋洋的說,“你嘴巴不累嗎?”
那段回憶,像水面上最後一道波紋。
晃了一下,便什麼也沒有了。
沐晚星把信紙重新摺好,糖攥緊在手心,發出一聲囈語。
“你走了……我該去恨誰。”
這句話只有站在她身邊的陸霆驍聽見了,他看著她,眼底全是心疼。
床上的趙和平忽然難受地捂了捂胸口。
他己經忘了。
所有人也都會慢慢忘記。
只有陽光照進來,把這一夜所有的瘋狂、秘密、眼淚和告別都照得清清楚楚。
南疆的火車正在向南的軌道上轟隆隆地行駛,車窗外是連綿的丘陵和金黃的稻田。硬座車廂裡擠滿了人,有人打瞌睡,有人嗑瓜子,有人抱著包袱昏昏沉沉。
臥鋪車廂的門被推開一道縫,鐵質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