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夕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衣襬，又摸了摸腦後的髮髻，小聲問，“顧媽媽，我穿這一身是不是不合適？”
她自己也覺得彆扭。
可其他的行李還沒到，隨身帶的箱子裡翻來翻去，這條褲子己經是最耐磨的了，短袖衫也是最素淨的，只是往身上一套，鏡子裡映出來的人怎麼看怎麼像是去郊遊的。
黛勒卻不在意地一揮手，乾脆利落，“有啥不合適的！上工怎麼了，上工還不興人穿得利整了？你這一身清爽又精神，多好。就照這麼穿，到了坡上你就在田埂上坐著，看看景，玩玩水，就當是去玩。”
“顧媽媽……”沐夕顏還想說什麼，黛勒己經轉身挎上了竹籃和揹簍，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地牽著她往門外走，“走了走了，再磨蹭日頭就高了。”
顧寒夜正靠在門框邊上等著，手裡拎著一把鋤頭，看見沐夕顏出來，眼眸立刻亮起，勾起唇角走過去，把門邊的草帽摘下來，戴到了她頭上。
草帽有點大，帽簷壓下來遮了她半張臉。沐夕顏抬手扶了扶，從帽簷底下仰起小臉看他，眉眼彎彎的，“謝謝阿夜。”
顧寒夜輕嗯一聲，伸手把她帽簷又往上抬了一指，指尖從她額前擦過，溫度一觸即分。
山路不平。
坡上的土路被前兩天的雨泡得有些鬆軟，腳踩上去能陷下去半寸，石頭上還掛著溼漉漉的苔蘚。
沐夕顏走著不停打滑。
她踩著路邊一塊石板想跨過一處泥窪，腳底一滑，整個人往旁邊歪。
黛勒眼疾手快，手立刻伸出去了，嘴裡喊著“夕兒小心”，指尖還沒碰到她的袖子，另一隻手從斜刺裡伸過來，穩穩地攥住了沐夕顏的手腕。
顧寒夜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走在了她身側，五指扣著她的腕骨往上一提，把她整個人帶正了。等她站穩了，他的手指順著她的手腕滑下來，穿過她的指縫，五指一攏，十指交扣，握的嚴嚴實實。
然後…就再沒鬆開。
沐夕顏看看他，又看看身後的黛勒夫妻，臉騰地就紅了，耳朵尖燒得發燙。她抽了一下，沒抽動。
顧寒夜的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分說的堅定。她抿著嘴低下頭，不動了，乖乖讓他牽著走。
黛勒的手伸在半空，僵了兩息，然後慢慢收回來，瞪圓了眼睛回頭看向顧衍之，壓著嗓子控訴，“你看看，你看看！我手都伸出去了，臭小子半路截胡，跟他阿媽搶人！”
顧衍之正扛著犁耙走在後面，聞言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來，伸手一把握住了她那隻還懸在半空的手，掌心的粗繭貼著她的指節，溫熱發燙。
“你跟兒子搶什麼？”顧衍之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聲音輕緩，“兩個孩子多培養培養感情，不是好事？”
黛勒被他拽著手，嘴上還是不饒人，“可是香香軟軟的閨女我稀罕嘛！你看見沒有，夕兒今天穿得多俊，那小腰掐的，那頭髮挽的，我還沒看夠呢就讓人牽走了。”
顧衍之笑了一聲，粗糙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閨女是人家的，兒媳婦才是自己的。等他們兩個成了親，人天天在你跟前，你想怎麼稀罕就怎麼稀罕，還怕沒時候？”
黛勒想了想，嘴又翹起來。
“也是哈。”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又抬起頭來，目光追著前面那兩道身影。
沐夕顏今天穿了那身輕便衣裳，腰身細瘦，兩條腿又細又長，走起路來特別好看。顧寒夜走在她左邊，高大的身形恰好替她擋住了東邊斜照過來的日頭，他牽著她手的姿勢看起來隨隨便便，但走路的步伐卻明顯放慢了，每一步都踩在那些鬆軟的石板邊緣，好讓她能踏著他踩實的地方走。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過一臂的距離，日光從顧寒夜的肩頭漏下來，在沐夕顏的側臉上落了一道淡淡的光影。她仰著臉跟他說了句什麼，他側頭看她，嘴角的弧線柔和得不像話。
黛勒看著看著，兩隻眼睛又亮得和星星一樣，拽著顧衍之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嘴裡喃喃道，“年輕真好啊……”
顧衍之側過頭來看她，眉梢微微挑起，“我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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