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夕顏低頭喝了一口粥，紅薯的甜糯和米香混在一起，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都暖和了起來。她又咬了一口蕨菜餅，餅皮酥脆，裡頭的蕨菜和肉末鹹鮮適口，她眼睛亮了亮，又低頭咬了一大口。
黛勒坐在她旁邊，自己碗裡的粥幾乎沒怎麼動，全程側著身子，一會兒拿筷子替她撥開碟子裡疊在一起的餅塊，一會兒把她面前的酸蘿蔔條往她手邊推一推，嘴裡不停地念叨。
“慢點慢點，別燙著。”
“這餅脆，你小心碎屑掉衣服上。”
“酸蘿蔔開胃，你嚐嚐，我醃的，不鹹。”
沐夕顏每吃一口，她的眼睛就亮一分。那表情像是在看自家養的小貓崽埋頭喝奶，越看越捨不得挪開眼。
吃到第三塊蕨菜餅的時候，沐夕顏的速度慢了下來。
她碗裡的粥還剩小半碗，碟子裡又被黛勒夾了兩塊發糕、一筷子臘肉。她低頭看著那座小山，悄悄嚥了一下口水，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實在有點下不去手了。
她手放下去，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顧寒夜。
顧寒夜正端著碗喝粥，感覺到她的動作，偏過頭來看她。沐夕顏沒說話，只是垂著眼簾，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碟子，然後又飛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軟乎乎的求助。
顧寒夜放下粥碗，面不改色地伸過手。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探，另一隻手在桌下不動聲色地覆上了她的手，掌心乾燥溫熱，把她微涼的指尖整個包住了。
他自然地把她的碟子端過來，所有的發糕和臘肉夾到自己碟子裡，又把自己碟子裡沒動的酸蘿蔔條換到她那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沐夕顏悄悄鬆了一口氣，抿著嘴角低下頭，把自己碟子裡剩下的那塊蕨菜餅小口小口地吃完。
黛勒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眉梢微挑，又壓下去，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用碗擋住了自己臉上那個快要兜不住的笑。
顧衍之坐在對面，筷子在粥碗邊上輕輕敲了敲。他看了黛勒一眼，目光掃到桌下顧寒夜和沐夕顏的小動作，他咳了一聲低下頭，把碗裡的粥喝乾淨，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飯桌上的安靜只持續了兩三息。
黛勒第一個放下碗，利落地站起來開始收拾。
沐夕顏想幫忙，黛勒把碗碟摞在一起，又順手把沐夕顏手裡的筷子收走，嘴裡唸叨著，“夕兒乖，吃完了就歇著，碗筷不用你動。”
“顧媽媽，我幫您擦桌子吧？”沐夕顏站起來，伸手去夠桌上的抹布。
黛勒眼疾手快，一把將抹布抓在自己手裡塞進圍裙兜裡，另一隻手己經端起了那碟拐棗，連碟帶果一起塞進沐夕顏手裡，“桌子哪裡輪得到你擦？你手這麼嫩，洗碗布粗，剌著了怎麼辦？去去去，坐那邊吃拐棗去。”
沐夕顏抱著那碟拐棗，愣在原地眨了兩下眼，“顧媽媽，我沒那麼嬌氣……”
“我說嬌氣就嬌氣。”黛勒不由分說把她往窗邊的竹椅上一按，“坐著，吃果兒。顧媽媽就愛看你吃東西，你吃著，我心裡就美。”
沐夕顏被迫坐了下來，低頭捏了一顆拐棗放進嘴裡。果皮薄薄的，一咬就破，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開，裹著一股清冽的野果香氣。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堂屋那頭，顧衍之和顧寒夜父子倆正默契地收拾碗筷。顧寒夜端著摞好的碗碟往灶間走，顧衍之拎著茶壺跟在後面。水聲嘩啦啦響起來的時候，灶間裡傳來父子倆低低的對話，隔著門板聽不真切，只偶爾能捕捉到一兩個詞，“冬小麥”“犁地”。
黛勒擦完了桌子，洗了手，走到窗邊往竹椅上一坐。挨著沐夕顏，伸手把她垂在頰邊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順勢蹭了一下她的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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