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覺得……只要出發點是好的，心眼多也不是壞事。”沐夕顏摸著油茶果輕聲開口。
“夕兒你是這麼想的？”黛勒眼睛發亮地盯著她。
“嗯！”沐夕顏點頭，然後把油茶果放進揹簍裡，指了另一邊的果子。“顧媽媽，我看那邊的果子多，我去那裡摘。”
知道沐夕顏不好意思了，黛勒笑著答應，“去吧，摘的時候慢點，別拉傷手。”
沐夕顏點頭興奮地轉到另一邊摘果子，她揹簍裡的油茶果己經開始堆起來了，放進揹簍裡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讓沐夕顏特別有成就感。
忙了好一會，她活動發酸的手臂，視線不自覺地透過枝葉縫隙往坡下瞟了一眼。
田裡的男人還在犁地。隔得太遠，看不清誰是誰，只看到幾道彎著腰的身影在褐色的田壟間移動，犁耙翻起來的土浪一道一道的，看著這樣辛勤勞動的場景，沐夕顏心裡覺得特別震撼。
她看了一會兒，嘴角翹起，收回目光，繼續笨手笨腳地去夠下一顆油茶果。
黛勒在旁邊看著，眼神里全是欣慰，誰說她家夕兒是作精大小姐的，明明很努力的好不好？果然傳言害死人！幸好他們家所有人都堅定地相信夕兒。
沐夕顏乖乖地摘油茶果，幾個年輕的小姑娘漸漸和她靠近，有時候還幫忙把她夠不著的枝椏壓低，讓她能輕鬆摘到果子。陽光從枝葉縫裡落下來，在沐夕顏的側臉上晃了晃，她額角沁出細細的汗珠，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她揚著笑臉，甜甜地和她們道謝，一下子就拉近和女孩們的距離。
林子裡的婦女們一邊摘果子一邊聊著家常，笑聲時不時從哪棵樹下冒出來，驚飛了枝頭歇腳的麻雀。黛勒的聲音夾在其中，清亮亮的，說一陣笑一陣，隔老遠都聽得見。
遠遠地，風從坡上刮下來，裹著油茶樹葉子特有的清苦香氣，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女人們笑鬧的聲音。顧寒夜低著頭，聽著聲音嘴角幾不可察地露著笑，隨即又被下一鋤頭帶起的土浪壓了下去。
日光越來越高，坡上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縮短。油茶林裡，沐夕顏終於鋪了淺淺的小半揹簍，雖然跟旁邊幾個女孩的滿滿當當沒法比，但她看著那些油亮亮的果子，心裡頭湧起實實在在的歡喜。她伸手撥了撥簍子裡的籽粒，指尖沾了一點果殼的青澀氣息，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覺得那味道比她聞過的所有香水都好聞。
黛勒把最後一顆果子扔進揹簍，首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著沐夕顏傻乎乎地對著簍子裡的油茶籽笑，自己也跟著笑了。
“累不累？”
沐夕顏搖頭，額前的碎髮沾了汗貼在皮膚上，被她用手背撥開，笑得眉眼彎彎，“不累，很開心。”
“那就好。”黛勒伸手把她揹簍提起來掂了掂，悄悄把自己簍子裡多出來的油茶果抓了兩把放進她簍子裡，嘴上若無其事地說，“晚上回去用新茶油炒個雞蛋，給你嚐嚐鮮。”
沐夕顏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歡歡喜喜地點頭，背起簍子跟著她往林子外走。
日頭攀上頭頂的時候，坡上的影子終於縮成了一小團，蹲在每個人腳下。黛勒招呼了一聲，林子裡的婦女們三三兩兩收了手，揹著簍子往坡下走。
沐夕顏跟在後頭，揹簍裡那些油亮亮的茶果隨著步子輕輕晃盪，碰撞出細碎的聲響，像一簍子會說話的褐珠子。她走得不快，目光越過前面的肩頭，往田裡張望。
田壟上的人也都歇了。犁耙靠在田埂邊，男人們蹲在溝渠旁洗手上的泥，水花潑在乾裂的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彎腰在水渠邊搓著指縫裡的泥，脊背上的汗衫洇溼了一大片，貼在肩胛上，輪廓分明。
像是感應到什麼，他首起身來，回頭往坡上看過去。隔著一整片田，日光白花花的，他的目光穿過那層晃眼的光，準確地落在沐夕顏身上，眼眸立刻變得灼熱。
沐夕顏被他看得腳步快了半拍，差點踩到前面黛勒的鞋後跟。
“哎喲，慢點。”黛勒順著她的目光往田裡一瞟，什麼都明白了，嘴角一彎也不說話，只伸手虛虛攬了她一下，腳步卻放慢了些，讓她跟在自己身側。
等走到田埂盡頭那棵大樟樹底下，顧寒夜己經先一步到了。水渠邊的泥地上鋪了一塊靛藍色的粗布，布面上擺著幾個粗瓷碗，還有一個用荷葉包著的飯糰，黛勒早上出門前備好的吃食，整整齊齊碼在布角。
沐夕顏剛走近，顧寒夜就迎上來，伸手把她背上的揹簍接過去放在樹根旁。他低頭看見她額角的碎髮全被汗洇溼了，一縷一縷貼在皮膚上，眉心不自覺地蹙起，抬手用拇指輕輕把那幾縷頭髮撥開，指腹蹭過她額頭的汗珠。
“是不是很累？”
沐夕顏仰著臉看他，日光從樟樹葉子縫裡漏下來，碎金似的落在他眉眼間。她搖頭，笑出一口白牙，“不累啊，而且我摘了好多油茶果呢。”說著蹲下身，獻寶似的把簍子口往他跟前一推，褐色的果子擠擠挨挨的，在日光下特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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