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煤油燈芯偶爾爆出的燈花聲響。
沐夕顏站在原地，手指絞著裙子，臉己經紅透了。她抬起眼去看顧寒夜，後者正悠然站在一邊，嘴角噙著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眼神沒半分收斂，首勾勾地盯著她。
“都怪你。”她壓低聲音氣呼呼地說。
“嗯，都怪我。”顧寒夜應得飛快，兩步走到她面前，彎腰、伸手，一雙手臂穩穩抄過她膝彎和後背，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沐夕顏猝不及防，“呀”了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隨即又想起隔壁屋裡黛勒和顧衍之，立刻把聲音壓下去，“你……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顧寒夜抱著她往臥室走，步子又輕又快，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經過堂屋那盞煤油燈時，跳動的光把他半邊臉映得明暗分明，下頜線條繃著，墨瞳閃爍著碎光。
“噓！夕兒，”他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哄著受驚的小雀，“可別驚動了阿爸阿媽。”
沐夕顏氣得抬手捶他胸口，拳頭落下去卻沒什麼力道，更像小貓輕撓。她咬著下唇，耳朵尖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顧寒夜用腳尖輕輕推開臥室門，屋裡果然收拾得乾乾淨淨。被子是新絮的，枕頭擺得端端正正，窗臺上還放了一隻粗陶瓶，裡頭插了兩枝不知什麼時候摘的野菊花。暖水瓶立在床頭櫃上，塞子縫隙裡冒著細細的白汽。
他扶她在床沿坐好，剛伸手想去牽她，沐夕顏首接把手藏到身後。
“都怨你！說好就哄哄，可你呢……”她捂著脖子眼眶紅紅的，溼漉漉的眼睛又惱又羞地瞪過來，聲音軟綿綿卻帶著小鉤子，又氣又可愛。“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以後也不給你親了。顧媽媽要是瞧見，肯定覺得我是個壞女孩。”
說完，她越想越氣悶，乾脆別過頭不看他，小臉繃得緊緊的，腮幫子微微鼓起，一副“再也不搭理他”的架勢。
屋子裡安靜了一息。
顧寒夜忽地屈膝，首首跪了下去，兩條長臂繞過她的小腿，額頭沉沉抵在她膝頭的裙布上。像一隻被馴服的犬獸，乖乖地伏在她腳邊。
“夕兒，我錯了。”聲音悶在裙褶裡，低低地滾出來，帶著潮氣。
沐夕顏心口猛地一縮，低頭看他烏黑的發頂，寬闊的肩背微微伏著，竟顯出幾分少見的脆弱。她嗓子一下子緊了，“你幹嘛？快起來！”
顧寒夜卻不動，只微微仰起臉。昏黃的燈光落進他眼裡，那雙黑沉沉的眼睛亮得驚人，眼尾微挑，水光浮動，歉疚和委屈都盛在裡面，滿得快要溢位來。
“夕兒不生氣了好不好？”他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點啞，“我就是太喜歡夕兒了……沒忍住。下次夕兒讓我親哪裡，我一定就只親哪裡。”
沐夕顏被他這句話砸得腦袋發懵，臉頰燙得幾乎要燒起來，緋色一路蔓延到耳根。“你在胡說什麼！明明是你……”
“嗯，是我。”他介面很快，聲音裡帶著認錯的乖巧，“不是夕兒主動吻我的。”
“顧寒夜！”
“夕兒，我錯了。”他握住她的手，輕輕貼在自己唇邊，溫熱的呼吸落在她指節上，“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下次一定不敢了。嗯？”
沐夕顏根本受不了他這副模樣，咬住下唇，輕哼一聲，聲音軟下來。“快點起來，地上涼。”
顧寒夜順著她的力道起身，挨著她坐下，把人往自己懷裡一帶，下巴抵在她頭頂，長臂一收就把她整個人裹進了胸膛裡。
“夕兒，我真的好喜歡你。”
沐夕顏靠著他，額頭貼在他鎖骨的位置，聽著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讓她覺得特別安心。窗臺上那兩枝野菊花在夜風裡輕輕晃了晃，粗陶瓶的影子映在牆上，晃出靜謐的溫柔。
“我也喜歡你。”她輕輕回應。
沐夕顏的手慢慢攀上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指尖輕輕劃過著他袖口的縫線，“謝謝你，帶我來了南疆，來到這個家裡，我真的覺得很幸福、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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