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勒正比著圍巾臭美，冷不防抬眼一瞥，就瞧見了矮桌對面那對小鴛鴦的膩歪勁兒。
看到顧寒夜拿著勺子對著沐夕顏傻乎乎的笑，黛勒嘴角的笑一下子咧得更大了，眼角的細紋一路淌到鬢邊去。她拿手肘捅了捅旁邊的顧衍之，壓低聲音卻帶著十足的興奮，“老顧老顧你看，你快看你兒子那個沒出息的樣子，眼珠子都要粘夕兒身上了。”
顧衍之安然地喝茶，抬頭瞥了一眼，哼笑一聲，“隨他去吧，臭小子唸了這些年，只要不出格，讓他稀罕個夠。”
沒一會兒矮桌上的菜擺滿了，顧衍之搪瓷缸裡熱茶氤氳著白汽，顧寒夜端著最後一碗紅燒排骨出來擱在正中間。他落座時，徑首挑了黛勒和沐夕顏之間的位置，這本來是該沐夕顏坐的。
筷子一拿起來，顧寒夜先給沐夕顏碗裡夾了一筷子蒜蓉小白菜，“先吃點菜墊墊肚子。”又舀了半碗湯，吹了兩下遞過去，“慢點喝，燙。”
沐夕顏接過碗，小口啜著，眼睛舒服得眯起來。顧寒夜緊接著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回過頭再給她添了一勺山筍。
從頭到尾，他穩穩當當地坐在中間，愣是沒給黛勒留一絲一毫靠近沐夕顏的機會。
黛勒伸出去的筷子懸在半空，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兒子不停地把她想給沐夕顏夾的菜都夾了，自己和沐夕顏隔得老遠，碰都碰不到。
她眉梢一挑，剛想發火，“誒，臭小子你……”
嘴裡猛地被塞進一塊熱乎乎的臘肉。
黛勒一愣，嚼了兩下，皺眉瞪向旁邊的顧衍之。顧衍之筷子上還沾著油光，神色坦然得地對她笑。
“我不喜歡吃臘肉，”黛勒含糊著說，把肉嚥下去後控訴道，“我要吃筍，你不要給我夾這個。”
“好，好。”顧衍之又伸筷子，從湯碗裡揀了一片薄薄的瘦臘肉，殷勤地又塞進她嘴裡，“那換這塊小的。”
黛勒腮幫子鼓著，眼睛瞪圓了盯著他，“我都說了，我不要……”
“筍在這兒呢。”顧衍之再夾了一筷子翠生生的山筍，穩穩送到她碗裡，順利把她的注意力從對面那對小年輕身上徹底撥開了，“吃筍，你喜歡的。”
黛勒低頭扒拉碗裡的筍，嘴還嘟著，火氣卻被丈夫東一筷子西一筷子的投餵澆得沒了脾氣。她哼了一聲，到底沒再朝顧寒夜那邊看。
顧寒夜趁父母那頭的動靜，手裡又夾了一筷子炒蘑菇放進沐夕顏碗裡。“嚐嚐這個，後山收的松蘑，用豬油爆的。”
沐夕顏咬了一口，鮮香在舌尖上炸開，眼睛一下子亮了，“嗯！很好吃。”
“喜歡的話，”顧寒夜看著她，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點點蠱惑的意味，“等下次雨後我帶你去後山採。”
“採蘑菇？”沐夕顏筷子頓住，眼睛睜得圓溜溜的，臉頰被熱湯燻得微微泛紅，“好呀好呀。要爬很遠嗎？”
“不遠，就在竹林邊上。”顧寒夜說著話，筷子自然而然地又把一塊排骨夾到她碗裡，“但路滑，你得讓我牽著走。”
沐夕顏耳朵裡就聽見採蘑菇了，話都沒聽完就在瘋狂點頭。
飯後又是顧寒夜和顧衍之父子倆收拾碗筷。顧衍之擼起袖子端了摞碗進灶房，經過黛勒身邊時還朝她使了個眼色。
黛勒沒看懂，只顧著拿手帕幫沐夕顏擦嘴角沾的油星子。
“夕兒走，顧媽媽先扶你去洗漱。”黛勒把沐夕顏從矮凳上攙起來，拍了拍她後背，“今天累了一天了吧？摘油茶果跑東跑西的，小臉都泛白了。”
灶房裡傳來嘩啦的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顧寒夜正低頭刷鍋，聞言手裡的絲瓜絡頓了一下。他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又低下頭去繼續洗，只是動作快了幾分。
等他把灶臺擦乾淨、碗碟歸進碗櫃、抹布擰乾搭好，走出灶房時，正聽見黛勒在堂屋那頭眉飛色舞地說，“今晚還跟昨晚一樣，夕兒你跟顧媽媽睡。我那床前兩天才剛曬過的被褥，是不是特別鬆軟，你是不是睡得很香。”
沐夕顏剛想點頭說好，目光一轉，忽然看見顧寒夜從灶房門口走出來。他袖口捲到小臂，手背上還沾著沒擦乾的水珠，靠在門框上朝她望過來，那個眼神沉沉的、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夜色裡一盞不滅的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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