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勒眉開眼笑地接過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又剝了一顆塞進嘴裡。
“還是夕兒貼心，這麼好吃的東西還記著帶給我吃。不像有些人，”她拿眼尾掃了一眼在廚房忙碌的顧寒夜，“去了帝都一趟，都不知道給自己阿媽帶點好吃的特產回來。”
沐夕顏抿唇低笑一聲，小聲道，“顧媽媽，這就是阿夜買的。”
黛勒嘴裡那顆糖剛咬開，聞言頓住，嘴裡含著化開的巧克力，愣愣地眨了眨眼。
廚房裡傳來顧寒夜一聲輕笑，他沒說話，鍋鏟碰著鐵鍋的聲響清脆地傳出來，混著油星子滋啦的動靜。
黛勒把嘴裡的糖嚥下去，清了清嗓子，“臭小子！你什麼時候學會買這種洋糖了？”
“夕兒喜歡這個糖，正好華僑商店有，我就買了。”顧寒夜的聲音從灶臺後面傳出來，不緊不慢的，“您不喜歡？那您還回來，我都給夕兒吃。”
“喜歡！誰說不喜歡了？”黛勒連忙把巧克力盒子摟進懷裡，“而且這是夕兒送我的，你還想往回拿？沒門！”
沐夕顏坐在旁邊笑得不行。
顧衍之從門外進來，看見自家婆娘摟著一盒糖跟護崽的老母雞似的，搖了搖頭，臉上全是無奈寵溺的笑。
堂屋裡那盞馬燈被撥亮了些，暖融融的光暈鋪滿整張木桌。
黛勒還摟著那盒酒心巧克力捨不得撒手，沐夕顏己經轉身去翻另一隻藤編箱子了。她單腳站著有些吃力，乾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矮凳上，把箱蓋掀開，從最上層取出一隻暗紅色的錦盒，又翻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米白色羊毛圍巾。
顧衍之正坐在桌邊準備倒茶，抬頭看見沐夕顏捧著東西一蹦一跳地過來，連忙站起身要扶。“夕兒你坐著別動，要拿什麼你說一聲，讓阿夜去。”
“沒事兒伯父，就幾步路。”沐夕顏跳到桌邊，先把那隻錦盒放在顧衍之面前，又把圍巾擱在黛勒手邊。她抿了抿嘴唇，抬頭看向兩位長輩，眼睛亮盈盈的，“伯父，顧媽媽，這是我從帝都帶給你們的禮物。”
黛勒立刻鬆開那盒巧克力，好奇地湊過來，“這也是給我們的？”
沐夕顏把錦盒開啟，暗紅錦緞襯著一方硯臺，硯身青灰色，邊角雕著幾筆雲紋，在燈下泛出溫潤的光。“聽阿夜說伯父閒暇時喜歡練字，我就在百貨商店裡挑了一方硯臺，也不知道合不合伯父的心意。”
顧衍之怔了一下，伸手接過，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硯面，指腹沿著雲紋的走勢緩緩摩挲了一圈。他沒急著說話，又把硯臺托起來就著燈光看了看底部的石紋，半晌，喉頭動了動，“端硯？這……這硯臺可不好找啊。”
“伯父喜歡就好。”沐夕顏笑著把目光轉向黛勒，把那條圍巾拿起來展開。
米白色的羊毛圍巾厚實綿軟，織紋細密，尾端綴著一小排淺灰色的流蘇，在燈下看著就暖和。“這條圍巾是給顧媽媽的，”她頓了頓，小臉微微發紅，“我媽常說顧媽媽是難得的美人，皮膚又白，我也不知道顧媽媽喜歡什麼顏色，挑來挑去，還是覺得米白色襯您最合適。”
黛勒還沒接到圍巾，眼眶先紅了。她把圍巾接過來，指尖捻了捻那羊毛的絨面，又湊到臉上貼了一下，抬起頭來的時候聲音裡己經帶了點鼻音，“哎喲！我就說還得是生閨女好啊。咱家夕兒就是有眼光，首接挑到顧媽媽的心坎裡了。”
她說著就把圍巾往脖子上一圍，那米白色襯著她那張雖經風霜卻依舊秀美的臉，整個人都亮了幾分。黛勒側過身去，朝顧衍之揚了揚下巴，“老顧，你看好不好看？”
顧衍之正把那方硯臺翻來覆去地看，聞言抬起頭來，目光在自家婆娘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彎起來，“好看，比鎮上供銷社掛的那幾條都好看。”
他又低頭去看手裡的硯臺，指腹輕輕叩了叩硯面，喟嘆一聲，“夕兒確實有眼光，這方硯臺石質細潤，發墨肯定好。比咱們生的那個臭小子強多了，他去帝都一趟，可沒想過給我捎過一方硯臺。”
廚房裡傳來顧寒夜不緊不慢的聲音，混著鍋鏟碰鐵鍋的清脆響動。“我給您捎過菸絲，您說太潮。給您捎過茶葉，您說太淡。給您捎過一雙布鞋，您說…”
“我說你買大了！”顧衍之中氣十足地截斷他的話，轉頭又朝沐夕顏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夕兒你瞧見了沒？這小子記仇得很吶。”
沐夕顏坐在矮凳上，笑盈盈地聽著他們拌嘴。她偏過頭，目光越過堂屋的門檻望向廚房的方向，灶臺後面，顧寒夜正側對著這邊翻炒著什麼，油鍋裡滋啦作響，白汽蒸騰上來模糊了他的輪廓。他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偏了偏頭，隔著那層白汽朝她望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上。
沐夕顏抿著唇衝他眨了眨眼，眼睛眯成了兩道彎月牙。那眼神里透著竊喜：我什麼都沒說哦，雖然硯臺和圍巾的錢都是你付的，可顧媽媽他們都把功勞歸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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