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夜怔怔地望著她。
“一個完全把自己交付給別人的人，談得起什麼責任？”蚩顏把辮梢上的紅繩解下來，攥進掌心，指節繃得發白，“如果有一天，那個女孩威脅到苗寨，我會出手。”
她抬起眼，一滴水珠從睫毛上墜下來。
“親手了結她。”
那句話像淬了霜的刃，劈開雨天潮溼的空氣。顧寒夜瞳孔驟縮，寒意從脊骨一寸寸爬上來，蝕入骨髓。
“阿夜？”
沐夕顏的聲音將他從那片雨中拽回。煤油燈的火舌跳了跳，暖光傾在她臉上。她仰著臉看他，掌心從他胸口挪上來，捧住他的臉頰，指腹輕輕揉著他的繃緊，“在想什麼呢？表情好嚇人。”
顧寒夜垂下眼。
她的臉頰粉撲撲的，額角沁著細細的汗珠，幾縷髮絲軟軟地貼著，還沒幹透。他的掌心還貼著她的後腰，隔著薄薄的棉布，能感覺到她身上源源不斷漫上來的溫熱。
誰都不能傷害他的夕兒。
他俯下身，鼻尖重新埋進她的髮間，深深吸了一口氣。茉莉花香的清甜混著她身上暖烘烘的氣息，從鼻腔灌進肺腑，將那雨天滲進骨縫裡的寒意，一點一點融盡了。
“沒什麼。”他悶悶地說，嗓音還帶著沙啞，手臂收得更緊了，“想起小時候的事了。”
沐夕顏被他箍得動彈不得，頭靠在他肩窩裡，不再動，也不再追問，乖乖地讓他抱著，小手繞到他背後，隔著衣料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脊背不停安撫順毛。
“那我再給你充會兒電，”她輕聲說，“充夠了就不累了。”
顧寒夜閉著眼，胸腔裡那口氣慢慢吐出來。他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下頷蹭著她的發頂，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充不夠的。這輩子都充不夠。”
“那……”沐夕顏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裡映著煤油燈跳動的光，亮晶晶的，“就慢慢充，我又不走。”
顧寒夜垂眸看著她，搖曳的光影裡，她腮邊的緋紅如酒意微醺，鮮活得令人心顫。他低垂下頭，唇瓣虔誠地落在她眉心，那一下輕慢得近乎時光停滯，帶著化不開的眷戀，遲遲不肯離去。
“嗯，不準走。”
他答得很輕，可箍在她腰背上的手臂，越發緊了。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燈光吹得晃了一下。小錦在樟木箱子後面探出半截腦袋來，綠豆大的眼睛幽幽地亮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沐夕顏，然後悄無聲息地把腦袋縮了回去。
“困了……”
沐夕顏打了個哈欠，倦意上來，眼皮沉得像墜了鉛，含糊地呢喃。顧寒夜嘴角浮起淺淺的弧度，伸手將她打橫抱起，放回床上，順手扯過被子，妥帖地替她蓋好。
“睡吧。”他坐在床沿上，背靠著床頭，把她連人帶被子攏進懷裡，“我在這兒呢。”
沐夕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腦袋往他懷裡拱了拱，找了最暖和的一處窩著，呼吸很快就勻下來。
顧寒夜痴痴地看著她。他的夕兒好可愛，睡著了睫毛還會輕輕顫，嘴唇微微張著，撥出的氣息溫熱地撲在他的胸膛上，燙進他心裡。
他看了好一會兒，喉結滾了滾，一個翻身，輕輕吻上她的唇。
淺淺一吻裡藏了太多沒說的話。
他沒再驚動她，首起身來，把被角掖好，走到窗邊，單手撐住窗臺翻身而出，身影在夜色裡一閃，院子外的風聲吞沒了他落地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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