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姑娘，他苦笑一聲，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門合上那一瞬，他無力地靠在門板上。
夜風灌進來，吹在他臉上，涼意分明，可他渾身都是燙的。從裡到外，從皮膚到骨頭，燙的灼人，血液在血管裡燒得咕嘟咕嘟響。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衣襟敞著，露出大片胸膛，皮膚上橫亙著幾道她指尖刮過的淺淺紅痕，從鎖骨到腰側，像貓抓的，又像某種烙印。腰側的衣料被她揉得皺成一團，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剛才真的差一點就擦槍走火了。
院子裡那口青石井在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井沿上青苔斑駁，水桶裡的水映著一小片碎月，晃盪著。
顧寒夜走過去，抄起井沿上的木瓢，從水桶裡舀了滿滿一瓢。十月的井水冷得刺骨，他一咬牙，兜頭澆了下來。
水砸在頭頂的瞬間，他渾身肌肉猛地一繃，頭皮發麻，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來。冰水順著髮梢淌進衣領，浸透前襟，冰涼的水珠沿著脊背的溝壑一路滾下去，像無數根細針扎進皮膚。他打了個寒顫，牙關磕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嗒”一聲。
不夠。
他睜開眼，又舀了一瓢。
這一次他乾脆把外衫脫了，光著膀子站在月色下，一瓢水從頭頂澆到腰際，肌肉在水光裡繃得線條分明。冷意終於滲進皮膚底下，把那股邪火壓下去一些，可小腹深處還留著一團餘燼，明滅不定地烤著他。
第三瓢……
他扶著井沿喘氣，額前的碎髮溼透了，貼在眉骨上，水珠順著鼻樑往下淌。十月的夜風一吹，他身上的雞皮疙瘩一粒粒炸起來，心裡那團火終於被澆得只剩下青煙嫋嫋。
他首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偏過頭看向偏房那扇的窗。窗臺上那盆薄荷在月光下投出細碎的影子，而他的小姑娘就在裡面。
顧寒夜盯著那扇窗看了好一會兒，喉間溢位一聲輕笑。
他搖了搖頭，彎腰撿起丟在井臺上的溼衣服，搭在臂彎裡。
“得加快動作了，”他自言自語，像在跟夜風商量，“不然熬不到結婚那天……我先要廢了。”
拿著溼衣服回了房間，顧寒夜重新換了身乾爽衣服，再次推開沐夕顏的房門時，發出一聲吱呀聲。
他沒點燈，就著月色走到床邊坐下，低頭看她。
小姑娘睡得很沉，一隻手從被子裡滑出來搭在枕邊，手指蜷著，又白又小，指節透著淺淺的粉，像春日新發的筍尖。她嘴角還掛著一點將化未化的弧度，梨渦若隱若現，大概夢見什麼好事。
顧寒夜看著又有些意動，俯下身，唇輕輕落在她臉頰上，燙了一瞬便分開。
“守著夕兒，我很快回來。”
話落，一道銀白細影從他後背游上來，沿著他肩頭攀上頸側，拇指粗的小白蛇，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泠泠的光。它吐了吐信子，細尖的信尖幾乎碰到顧寒夜的耳垂，像是在應聲。
“嗯，記得藏好了。”顧寒夜伸出手指，點了點它冰涼的小腦袋，“別讓夕兒醒來發現你，她會害怕。”
小錦垂了垂腦袋，那模樣十分委屈。銀白色的蛇身縮成小小一圈，盤在他肩膀上不動了。
顧寒夜的手指又點了點它，“再等等。等我和夕兒成了婚……我會慢慢讓她見你的。”
小錦眨眨眼，淺金色的豎瞳在月色裡亮了一瞬，然後小腦袋貼上來，蹭了蹭顧寒夜的臉側。
顧寒夜把它從肩頭拈下來，輕輕放在沐夕顏被子的褶皺裡。小錦立刻鑽進夾層，細細的尾尖，一晃便不見了。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小姑娘，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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