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夜睜開眼時，昏黃的燈火正壓在他瞳孔深處。
燈光青白地晃了一下，他花了好幾秒才重新聚攏焦距。視線清晰後，看見的就是她蒼白的小臉，汗珠把她的額髮黏在眉骨上，嘴唇被她咬出一道暗紅的血痕，整個人搖搖欲墜地彎在石床邊。
是夕兒！
她的左手手腕正貼著他的嘴唇，一道兩寸長的傷口還在往外湧血，一滴一滴，落進他乾裂的唇縫裡。腥甜的液體漫過舌根的時候，他渾身驟然一顫，那溫熱的、帶著她體溫的血，正沿著他的喉嚨向下流淌，像是把一團快要熄滅的火重新吹了起來。
可她自己的眼睛己經半闔了。
她艱難地垂著眼皮看他，那雙眸子在看見他睜開眼的剎那猛地亮了一下，像油盡燈枯的燈芯被最後驟然點燃。
“阿夜……”她張了張嘴，嘴角剛牽起一點弧度，笑意還沒成形，她的瞳孔便倏地散了，整個人像斷了線的傀儡，一頭朝他栽下來。
“夕兒！”
顧寒夜喉嚨裡炸出一聲嘶啞的吼。他拼了命地抬右手去接她，可那條手臂像被澆築在鐵水裡，從肩膀到指尖每一條肌肉都在痙攣，青筋暴突，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卻只抬起不到三寸。
她倒在他的胸口，髮絲散了他一頸窩，冰涼的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顧寒夜梗著脖子低頭，看見她的耳廓薄得透光，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安靜地伏著，像睡著了一樣。
可她的呼吸淺得幾乎沒有了。
“夕兒！”他又喊了一聲，嗓音像被砂紙磨碎了一樣嘶啞。右手不停在抖，一寸一寸往上抬，指尖剛碰到她散在肩上的髮尾，他身體最後一絲力氣就被抽空了。
他眼前的光猛地一縮，縮成針尖大的白點，“啪”地碎了。
黑暗轟然塌下來。
“快快快！”
黛勒的聲音在密室裡炸開。她撲到石床邊，雙手穩穩地托住沐夕顏的肩背，將她從顧寒夜胸前抱了起來。
沐夕顏的手腕還在滲血，血珠沿著她指尖滴落，在白紗裙上洇出一朵又一朵暗紅的花。
“七嬸！”黛勒回頭，聲音己經變了調。
七嬸快步上前，從腰間解下一隻藥囊，半跪在床邊拉過沐夕顏的手臂。她看了一眼那道口子，皺了皺眉，從藥囊裡取出三根銀針，迅速紮在傷口上沿。
血止住了。
她又掏出一隻陶瓶，倒出暗綠色的藥粉灑在傷口上，用新的紗布一層一層裹緊。
“失血過多了。”七嬸的聲音又低又快，額頭上沁出一層汗，“得補。我那兒還有半支參，熬了給她灌下去。”
“我去。”黛勒把沐夕顏小心地抱進隔壁密室的床上，小心地給她蓋好被子，轉身對蚩顏說，“阿顏，你看著你嫂子，我去熬參湯。”
蚩顏站在三步之外，定定地看著沐夕顏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她的喉嚨動了一下，想說“好”，可嗓子眼堵得厲害，只發出一個悶悶的鼻音。
黛勒拍了拍她的肩，轉身快步出去了。
另一邊，六位長老己經圍上了石床。
蚩元兩指併攏按在顧寒夜頸側，眉峰鎖著，半闔著眼睛感受指腹下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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