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很漂亮,黝黑髮亮,明明帶著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慄。
“所以,”蚩顏的聲音同樣很輕,輕到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在震顫,“你承認了。”
阿翎眨了眨眼,眼裡的笑意沒變,“我承認什麼了?”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藏著掖著嗎?”蚩顏的身形比他矮了一個頭,但站在這祭臺上,背脊挺得筆首,像一把拉滿弦的弓。“八年前,我在後山山林裡發現的那顆噬主蠱蟲卵,是你故意讓我撿到的吧?”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帶起蚩顏額前的一縷碎髮,阿翎站在她面前,那點笑意終於淡了下去。
他沉默著,看著她。
蚩顏也在看他。
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都被她收進眼裡,眉心那一道極淺的豎紋,下頜肌肉一次微不可察的繃緊,還有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蜷起又鬆開。她等了八年,等他把那句話說出來,等他從那張溫潤偽善的面具後面走出來。
可阿翎只是微微垂下眼,避開了她的視線。
“你多心了。”他說。
蚩顏哼出一口氣。
她回過頭去,重新看向手裡的長明燈。青色的火苗在她瞳孔裡映出兩個小小的光點,亮晃晃的,像兩枚釘進去的銀釘。
“我還以為,你和我是一路人。我們都是被寨子排外的異類,都融不進去。我一首以為,你是我能信的人。”
她頓了一下。
“結果這麼多年,你始終不肯跟我說一句實話。”
阿翎的呼吸頓了一拍。
他往前邁了半步。半步,不多不少,剛好讓他靠到她背脊後方。蚩顏幾乎能感覺到他呼吸裡帶出的溫度,打在她的後頸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顫慄。
“你說的……”他的聲音若有似無,“你剛剛說的是真的?你真的願意相信我?”
蚩顏沒動。
她的手端得很穩,長明燈在她掌心安靜地燃著,背脊貼著他呼吸的熱度,她連睫毛都沒眨。
“那得看你的誠意了。”
阿翎低低地笑了一聲。
像是覺得這句話有趣,又像是鬆了口氣。
“我的誠意還不夠嗎?”他說,尾音微微上挑,帶著誘哄的味道,“我幫你殺了蚩燼,蚩尤峒的繼承人,只能是你了。”
蚩顏再度側過頭。
她的側臉逆著光,一半亮一半暗。她偏著眼看他,唇角彎了彎,是一個不太像笑的弧度。
“幫我?”蚩顏的聲音冷冽,“七大長老不是傻子。蚩燼死在噬主蠱上,那是禁蠱,必定徹查。如果讓他們知道噬主蠱是我喚醒的,別說繼承蚩尤峒,恐怕我連明天的太陽都看不到。”
阿翎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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