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翎的嘴唇繃成了一條線。
“你帶不走,你背後的人也帶不走。”蚩顏的聲音往下沉,一字一頓,“就算你們培育再多的蠱蟲,也只能鎖在這深山裡。外面的人拿不到,裡面的人帶不走,你們那些“用到軍事上去”的打算,不過是困獸猶鬥罷了。”
她看著阿翎的臉色一層一層地暗下去,眼底的火跳了跳,嘴角彎起一抹弧度,透著寒涼。
阿翎深吸了一口氣。
“蚩顏。”他的聲音忽然穩下來了,也揚起笑,“你說完了?那換我說。”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杯底磕出一聲脆響。
“你沒得選。”
蚩顏的笑意凝在嘴角。
“三天。”阿翎豎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內,如果我沒有看到七位長老服下金線屍蠱……那麼等蚩衍回來的時候,我會讓他知道蚩燼是因誰而死的。”他頓了一下,目光尖銳如針,慢慢扎進蚩顏眼裡,“他養了你這麼多年,把你當親女兒一樣疼。如果他知道你害死了他的親生兒子,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蚩顏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
阿翎傾身向前,桌上的油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交錯又重疊。
“阿顏,你好好想想。蚩衍膝下只有蚩燼一個兒子,蚩燼死了,除了你,蚩尤峒就真的後繼無人了。你聽話,得到一切。你不聽話,蚩衍就會知道真相,你覺得他會為了你,忍下殺子之仇嗎?還有你阿媽,蚩燼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你是她親手帶大的,轉頭你把她兒子害死了。她會怎麼看你?她能承受的住嗎?”
蚩顏的手指蜷進掌心,指甲掐進肉裡。
赤蜈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波動,驟然收緊身體,暗紅色的背甲上浮起一層細密的金斑。
“你會失去你所在乎的一切。”阿翎的語氣又緩下來了,溫和輕柔,像在哄一隻受驚的貓,“該選哪個,你應該很清楚吧?”
他的目光落在她抿緊的嘴唇上,又補了一句。
“沒有了蚩燼,你就可以獨佔你阿爸阿媽的疼愛了。你從小不就最想要這個嗎?”
蚩顏盯著他看了很久。
油燈裡的火苗晃了一下,燈芯爆開橘紅的燈花,“啪啪”脆響了兩聲。她眼底的光隨著火舌明明滅滅,臉上的神情也如燈影般飄忽不定,怎麼也看不通透。
“你說得可真好。”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好得我真的很心動。”
阿翎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寸……
蚩顏推開顧家木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
堂屋裡只點著一盞煤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裡跳了一下,把坐在桌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沐夕顏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眉眼彎彎的,笑意從嘴角一首漫到眼底。
“阿顏,你回來啦。”
蚩顏扶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一路帶回家的涼意還盤在骨頭縫裡,她看著沐夕顏那張明媚的臉,忽然覺得舌尖發苦。堂屋裡飄著草藥粥的味道,桌上還溫著一壺水,氤氳的白汽貼著牆根慢慢升上去,消失在房梁的陰影裡。
“嫂子。”她應了一聲,嗓子有點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