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還是濃稠的靛青時，黛勒醒了。
她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眼睛望著屋頂上燻出的黃漬，怎麼都合不上。蚩顏去蠱殿到現在還沒回來，心裡像墜了塊石頭，墜得她胸悶。她起身，披了件外衣，沒點燈，摸著黑往堂屋走。
灶房裡有火光。
橘紅色的光從半掩的門縫裡漏出來，被夜霧一蒸，糊成毛茸茸的一團。
黛勒走近了，看見灶膛裡燒著柴，旁邊放著一盆水，水面上浮著白氣，上面搭著毛巾。
她看見自己兒子正躲在蹲在灶前，背對著她，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麼。身上只穿了件單褂，被火光映得透出底下肌肉的輪廓，手肘撐在膝蓋上，額頭抵著手背。他頭髮有點亂，好幾縷粘在脖頸上，溼淋淋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阿燼？”
顧寒夜整個人像被火燎了尾巴的貓，“噌”一下站起來，轉身的時候差點把腳邊的水盆踢翻。他下意識地往後撤了半步，後背撞在灶臺上，發出悶鈍的一聲響。
“阿、阿媽……”
黛勒站在門框外，看著他。火光映著他的臉，臉上泛著異樣的紅，從耳根一首燒到下頜。額頭上布著一層細密的汗，有幾滴順著太陽穴淌下來，掛在鬢角上。
黛勒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的眼神，躲閃、倉皇，像做賊被當場拿住，瞳孔裡還殘留著一團沒熄的火，燒得他整個人都在微微地顫。
“你這是怎麼了？”黛勒皺眉。
“沒怎麼。”顧寒夜低下頭，飛快地抓過那條毛巾，“我就是……想燒點熱水，給夕兒擦擦汗。她睡著了，出了一身汗，怕她著涼……”
他說得又亂又快，都快語無倫次了。
黛勒看著地上那個木盆，盆裡的水半滿，浮著熱氣。她又看了看灶臺上，水瓢放著，碗放著，一切都像是順手拿的，但又透著股慌亂勁兒，勺子擱反了，抹布掉在地上也沒撿。
“我來吧。”黛勒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去拿那個木盆。“順便給夕兒換身睡衣，出了汗，肯定不舒服。你一個大男人，照顧她不方便……”
“不、不用！”
顧寒夜一把扣住木盆的邊緣，力氣太大，盆裡的水晃出來一些，潑在他的手背上。他像是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卻沒有鬆手，他抬眼看了黛勒一眼，又飛快地移開，嚥了咽口水。
“阿媽，我來就好。我來照顧她。”
黛勒詫異地看著他的手。
那雙手扣在木盆邊上，指節泛著白，青筋繃起來，像在使很大的力氣。
她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阿燼，”黛勒耐著性子，聲音壓低了些，“你們還沒結婚，照顧夕兒不方便，還是……”
“阿媽！”
顧寒夜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帶著從未有過的急躁。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調整自己，放軟了語氣，卻更固執了。
“我、我先把水端進去。您去歇著，我一會兒天亮前就得離開，到時候您再幫我守著夕兒就好。”
他說完，不再等黛勒開口，蹲下去麻利地端起盆，側著身子從她旁邊擠過去，步伐快得像在逃。
灶房的門被他用腳帶上，“哐”一聲，黛勒被關在了灶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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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不久久，灰柴的盡燒沒裡膛灶像，慮疑點那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