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夜垂著眼,不吭聲。
“我跟你說過沒有?”蚩元往前連踏了好幾步,手指點在他胸口上,力道不重,可那根枯瘦的手指頭跟烙鐵似的,“我說過沒有?那丫頭在寨子裡,有我們守著,有阿顏守著,不會出任何事!你倒好,把我的話當耳旁風!萬一昨晚有人盯你的梢,這出戲白唱了不說,那丫頭才是真真被你害了!”
顧寒夜的睫毛動了一下,抿緊了唇,還是沒吭聲。
蚩元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氣得手指都在哆嗦,“你、你到底聽沒聽進去!”
“我錯了,阿公。”
顧寒夜乖乖低頭認錯,聲音溫順,姿態端正,挑不出半點毛病。蚩元一口氣剛要鬆下來,就聽見他頓了一下,補上了後半句。
“但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去。”
蚩元的眼睛猛地一瞪。
顧寒夜抬起頭,眼神堅定,毫不退讓。
“夕兒是我的命。即使有再多的人守著,不親眼看到她平安,我都無法安心。”
廊道里安靜了一瞬。油燈的芯子跳了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蚩元張了張嘴,手指抖得更厲害了,指著他鼻尖,抖了半晌,硬是沒抖出一個字來。
“你……你!”
七嬸就是從這時候走出來的。
她手裡端著半碗藥,腳步不急不慢,像是沒看見廊道里這對祖孫倆劍拔弩張的對峙,笑眯眯地插到中間,先朝顧寒夜努了努嘴。“阿燼,那個小兄弟剛又咳了兩聲,你再去瞧瞧,我煮了安神的藥,待會兒你喂他喝下去。”
顧寒夜應了一聲,接過碗,垂著眼從蚩元身邊繞過去,腳步很快,頭也沒回。
等他拐過廊角沒了影,七嬸才轉過身來看著蚩元。
蚩元還保持著指著的手勢,胸口起伏得厲害,一張老臉氣得發青。七嬸看著他這副樣子,也不急著勸,悠悠地抱著手臂慢條斯理地開口。
“好了,大哥。那天因為你的蠱,讓阿燼眼睜睜看著他的小媳婦差點自盡在他面前,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幹看著。他衝你發火了嗎?”
蚩元的嘴角抽了一下。
“沒有吧。”七嬸替他答了,又彎了彎眼睛,“他一個字沒跟你鬧,回來該幹嘛幹嘛。您從小帶大的孩子,您自己心裡清楚,他要真是那分不清輕重的人,還能是現在這個態度?”
蚩元把手放下來,重重哼了一聲。“他還想什麼態度?他老子都是我一手帶大的,他還能翻了天去?真比不上他老子,他老子可沒他這麼把媳婦兒當命。”
七嬸笑了一聲,“真的嗎?”
蚩元噎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到底沒駁這句話。他揹著手來回走了兩步,又站住了,長嘆一口氣,聲音低下來,“他也不想想,那個女娃娃是花家血脈,我會讓她出事嗎?我就是拼了我這條老命,也不會讓她有任何閃失。”
“可是那天確實驚險。”七嬸收了笑,聲音沉下來,“要不是阿顏反應快,那丫頭可真就……那刀紮下去的力道,可是用了必死的決心。”
蚩元沒說話。
他其實也怕,想到那天沐夕顏噴出的鮮血,他的手都在不停發抖。
七嬸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