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不告訴小丫頭真相,是想保護她的安全,誰知道她那麼烈性。那天別說阿燼了,我這老骨頭都嚇掉半條命。”
“……誰說不是。”蚩元終於開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憊從那些皺紋的縫隙裡滲出來,“行了,不說這些了。眼前的事要緊,敵特還在暗處,阿燼假死的戲還得唱下去。”
“眼前的事確實要緊,”七嬸拍了拍他的肩,聲音柔和下來,“阿黛說了那小丫頭的爸媽打電報來了,說要來寨子裡商量兩個孩子的親事。”
“當真?”蚩元眉頭猛地一挑。
“電報到了鎮上的郵局,阿生帶回來的。”七嬸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說是再過幾天就到了。咱們可得抓緊了,趕緊把藏在寨子裡的那些渣滓掃乾淨,乾乾淨淨地迎親家。”
蚩元沒接話,揹著手踱了兩步。他的脊樑挺得很首,那點被顧寒夜氣的火氣己經沒了,他走到廊道的盡頭,那裡有一扇窄窗,窗外的天己經大亮了,苗寨層層疊疊的吊腳樓在晨霧裡露出青灰色的輪廓,遠處有炊煙升起來。
“是啊。”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七嬸聽,又像是說給那些看不見的敵人聽,“掃清門戶,迎接親家。”
他伸手把窄窗推開一些,山風灌進來,吹得他灰白的頭髮往後飄。
“那小子……”蚩元望著遠處那片青瓦屋頂,忽然又開口了,語氣比方才鬆了許多,“說他那個丫頭是他的命。你說這話……”
七嬸站在他身後,笑而不語。
蚩元撇了一下嘴,搖了搖頭,“……和他老子當年一個死德行啊。”
晨霧還沒散盡,山道上露水重,阿翎揹著藥簍走到半山腰,低頭撥開一叢浸了露的草葉,剛要去摘底下那株藥草,餘光忽然掃到前方坡道上有兩道熟悉的身影。
他手上的動作一滯,瞳孔驟然縮緊。
晨光裡那兩道影子一前一後,隔了約莫七八步。前面那個身量纖細高挑,披著一件靛藍色的對襟外衫,步子不緊不慢,髮絲散在腦後,隨風飛動。後面那個矮了半頭,裹著暗紅色的頭帕,手裡攥著什麼,攥得指節發白。
阿茉。
阿翎把藥簍往地上一擱,快步跟了上去。山道上碎石多,他腳步卻輕得像貓,三兩下就縮短了距離。剛轉過一棵松樹,他就看見阿茉忽然加快了步子,從袖口裡抽出一把刀。
刀刃上連著一層薄薄的寒光。
阿茉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那道背影,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她猛地抬起手,刀刃朝下,對著蚩顏的後心狠狠紮了下去。
“阿茉!”
阿翎的喊聲劈開山霧。
他整個人幾乎是從坡上撲下來的,腳下碎石嘩啦啦滾了一串。可他還沒衝到跟前,蚩顏己經動了。
那一下快得幾乎看不清。
蚩顏的腰往側一擰,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掀起的葉子,阿茉的刀擦著她的衣料落了空。下一秒,蚩顏的手己經反扣上來,五指鐵鉗一樣死死攥住了阿茉的手腕。
“呵。”蚩顏回過頭,嘴角勾著,眼神冰冷地看著阿茉。“早就看見你了。出了寨門你就跟在我後頭,步子踩得那麼重,山上的鳥都被你驚飛了三回。就這點本事,還想偷襲?”
阿茉被她攥著手腕,疼得額頭上青筋都暴了起來,但她咬著牙沒吭聲,另一隻手攥成拳頭就朝蚩顏臉上揮過去。
蚩顏偏頭躲開,手腕一翻,那把牛角刀就到了她自己手裡。
“你和賀翎狼狽為奸,害死了少主!”阿茉嘶聲喊出來,嗓子都劈了,晨霧裡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少主死的真相我全知道了!是你和賀翎裡應外合做的局!我今天就要替寨子除了你們兩個禍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