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顏臉上笑意一層層冷透。
“知道這麼多……”她的聲音輕得像呢喃，卻比刀鋒還瘮人，“那就更不能讓你活著了。”
話音未落，她腳尖一碾欺身而上，膝蓋狠狠頂進阿茉腹部。阿茉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兩三米遠，後背重重撞在一塊青石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她蜷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肚子，臉色刷地白了，血沫從她嘴角溢位來，半天喘不上那口氣。
蚩顏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牛角刀在她指間翻飛，光斑一閃一閃映在那張冷豔至極的臉上。眉眼潑墨，唇色殷紅，此刻那分豔色裡透出來的全是令人脊背發涼的殺意。
她走到阿茉面前蹲下來，一隻手捏住阿茉下巴硬抬起她的臉，另一隻手把刀背貼在她左臉那道從眉尾首劃到下顎的長疤上，輕輕颳了刮。
“你看看你這張臉，”蚩顏聲音柔得像在哄小孩，“這道疤醜得我每次看見都想替你遮一遮。既然去不掉，不如右邊也來一道，對稱了，興許還能順眼些。”
阿茉渾身劇顫，可那雙瞪著蚩顏的眼睛裡恨意燒得通紅，滾燙的恨意將恐懼燒成灰燼。“呸！剋死雙親的災星！你阿爸阿媽就是被你拖累死的！你命裡帶煞，走到哪兒禍害到哪兒！你……”
蚩顏臉上的笑倏地收了。
刀頓在半空，指節捏得刀柄嘎吱作響，濃豔眸子裡翻湧的情緒如同狂風肆虐。她盯著阿茉，半晌嘴角重新翹起，只是再沒有一絲溫度。
“好。”她一字一頓，“既然你這麼急著上黃泉路，我成全你。”
手起刀落。
刀刃帶著破風聲首首朝阿茉胸口紮下去。
“住手！”
一隻手從斜刺裡伸出，五指鐵鉗般攥住蚩顏手腕。力道大得駭人，蚩顏手腕被硬生生卡在半空，刀尖離阿茉衣襟不過兩寸。
蚩顏猛然回頭。
阿翎站在她身側，半張臉隱在晨霧陰影裡，那雙永遠含著溫潤笑意的眼睛此刻一片陰鷙，黑沉沉的像積了一整個雨季的烏雲。胸膛劇烈起伏，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攥著她手腕的力道把骨頭捏得生疼。
“……賀翎。”蚩顏眯起眼，語氣不善，“你攔我？”
“你不能殺她。”
蚩顏盯著他看了兩秒，嗤笑出聲，“你沒聽見？她己經知道蚩燼死亡的真相。不殺她，等她回去把話抖落乾淨，咱倆一塊兒等死？”
“我說——不能殺！”
阿翎猛地甩開蚩顏的手，力道大得蚩顏差點摔倒。
他沒看她，蹲到了阿茉面前。
阿茉蜷在地上，雙手捂著腹部表情痛苦，嘴唇慘白，那雙眼裡恨意未散，瞪著阿翎咬緊牙關不出聲。
阿翎伸手抹掉她嘴角溢位來的血沫。他的指尖在顫抖，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像從喉嚨深處生生扯出來的。
“阿妹。”他叫她。
這兩個字一齣口，阿茉一僵，渾身汗毛豎立，開始止不住的顫抖。阿翎的眼睛猩紅如血，他盯著她，一字一頓像在宣讀判決，“你怎麼能這麼不乖？你不在乎我和阿爸了嗎？”
阿茉在他懷裡劇烈地掙動起來，剛才還燃著恨意的雙眼像被人兜頭澆了冰水，火苗霎時熄滅，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深淵般的恐懼。她的嘴唇翕動，先是無聲，繼而斷斷續續擠出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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