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翎望著她,嘴角慢慢挑起來。
他從身後拿出一束野花,紫的白的黃的紮成一捆,用草莖繫著,花瓣上還沾著露珠。
“阿顏,別對我說話這麼帶刺嘛,”他晃了晃手裡的花束,“我聽了真的好傷心的。你看,我還給你準備了花。十月了,好看的野花可不多了,我可是費了些心思的呢。”
蚩顏垂眼看了那束花。野菊、紫菀、還有幾枝不知名的白花,擠擠挨挨地紮在一起,看起來確是像精挑細選過的。
她沒有接。
“別耽誤時間了,”她說著,抬步先往前走,“快走吧。”
賀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等蚩顏走出去五六步,他把手裡的花束隨手往地上一扔,幾朵花瓣從草莖上震落下來,沾在泥裡。他抬起腳,從花束上踩過去,不緊不慢地跟上。
出了蚩尤峒的地界,一輛牛車早就等在了路口。車板子又舊又硬,墊了一層乾草,趕車的是個聾啞老漢,只管甩著鞭子吆喝, 老黃牛慢吞吞地往前走。
賀翎跳上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蚩顏沒看他,在另一頭坐下,把竹簍擱在兩人中間。
牛車沿著山路往深處走,兩邊的林子越來越密,從樟樹松樹慢慢變成低矮的灌木和藤蔓,再往裡走,連路都看不大清了,只有老牛熟悉地形在草叢裡探出一條道。霧更重了,溼漉漉地裹在人臉上,像一層細密的蛛網。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賀翎讓牛車停下,跳下來伸手要扶蚩顏。
她避開他的手,自己跳下車。
賀翎也不惱,往前面一指,“就在那邊了。”
眼前是個被山體環抱的谷地,三面是陡峭的石壁,藤蘿垂掛下來像一道綠色的簾幕。地上草木瘋長,踩下去軟綿綿的,底下是厚厚一層腐葉。再往前走十幾步,地面的顏色就變了,從深褐變成暗綠,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空氣裡有一股腥甜的、讓人發膩的氣味。
泥沼。
蚩顏在沼澤邊緣站定,回頭看他。
“這裡就是終點?”她問。
賀翎站在三步之外,雙手插在褲兜裡,歪著頭看她,嘴角噙著一點笑意。
“對啊,”他說,“這裡就是終點。”
蚩顏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把手從竹簍的繫帶上鬆開,慢慢轉過身來,墨色的瞳仁裡映著他那張漫不經心的臉。
“賀翎,你耍我?”
“不是你先耍我的嗎?”
西周忽然安靜的厲害。
霧氣在他們之間緩慢地湧動,蚩顏看著他,目光像淬了霜,手不動聲色地往懷裡移了半寸。
“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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