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黛勒猛地站起來，擀麵杖掄圓了砸在他腿上。那一棍砸得又狠又準，棍風擦著褲腿帶出一聲悶響。
顧寒夜膝蓋一彎，撲通跪在地上。
“阿媽，”他低著頭，開口，“我錯了。”
黛勒攥著擀麵杖，胸口起伏得像要炸開。月光照見她眼角那道深深的紋路，也照見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
“你倒是認錯認得快啊。”她的嗓音刮過牙縫，又尖又啞，“蚩燼，你是不是瘋了？你怎麼可以對夕兒做……做那麼沒分寸的事！”
“沒分寸”三個字她說得極重，比擀麵杖還重，砸在顧寒夜的後頸上。他跪在那裡沒動，脊背挺得筆首，可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
“阿媽，是我犯了錯，是我昏了頭，是我沒忍住。您打吧！”他抬起頭，眼底湧上血絲，眸光灼得像火，“替沐叔叔和嵐姨出氣！您今天就是把我打折了，我也認！”
黛勒舉著擀麵杖的手僵在半空。她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那張素日清冷的臉，此刻竟硬得像塊頑石。
她看了很久。
隨後嘆息一聲，擀麵杖從她手裡滑落，砸在地上骨碌碌地滾了兩圈。她退後兩步，跌坐在凳子上，雙手撐住膝蓋，整個人佝僂下來。
“你是我兒子，我哪有資格替你嵐姨他們打你。”
顧寒夜看著黛勒。
總是笑得眯起眼、總愛拿擀麵杖追他滿寨子跑的母親，此刻神情垮得不成樣子。她眼角那滴淚沒撐住，順著紋路淌下來，她用袖子去蹭，卻蹭出更多的淚，蹭得整張臉都是溼的。
“阿燼，”她喊他的苗名，嗓音顫得像風裡的燭火，“你糊塗啊。你們沒結婚，沒有正式的名分，哪怕是夕兒同意的，哪怕你們是兩情相悅……這都是對夕兒的傷害，是對她的糟……不尊重。你讓我如何去見你嵐姨他們。”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很輕，輕得發顫。
顧寒夜跪在那裡，雙手撐在膝上，指節攥得咯咯響。
“阿媽，”他說，嗓音從喉嚨深處頂上來，帶著血一樣的滾燙，“您說得對。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豬狗不如，我對不起沐叔叔的信任。”
他頓了頓，挺首脊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但我愛夕兒，我不會負她。等此間事了，我就跟夕兒求婚，把婚事辦得風風光光。我虧欠她的，我拿一輩子還。”
黛勒看著他的眼睛。那裡有她再熟悉不過的東西，當年顧衍之看她的眼神，一樣的孤注一擲，一樣的至死不休。
她閉了閉眼。
“嗯，”她說，嗓音緩下來，可還是發澀，“我也是這麼想的。你們有了夫妻之實，婚事就不能再拖了。正好你沐叔叔發了電報，說這段時間就會動身來南疆……這次等他們到了，就把你們的事給辦了。”
顧寒夜的眼眶猛地一熱。
“謝謝阿媽。”
黛勒擺了擺手。
“別謝我，”她說，“你還是趕緊掉處理好你手裡的事吧。總不能讓你沐叔叔到了，聽見你己經死了的事，到時候可不好解釋。”
她說“死了”那兩個字的時候，聲線像一根拉滿的弦，繃了一下，又猛地鬆開。
顧寒夜的脊背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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