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勒怔在原地,像被人猛地抽走了聲音。
她張了張口,唇瓣顫了兩下,淚卻先一步滾落,砸碎在衣襟上。她沒有抬手去抹,任由那道溼痕一路蜿蜒,淌進嘴角,澀得發苦。
“我知道你們是寨子新一代的守寨人,我不該說這些話。”她聲音碎得像被踩進泥裡的落葉,卻越說越急,越急越高,“可我就是擔心啊。你們會不會有危險?就你們兩個人嗎?有人幫你們嗎?”
尾音幾乎揚起,壓不住了。她伸手攥住顧寒夜的手臂,像抓著一根要漂走的浮木。
顧寒夜伸出手,把黛勒攬進懷裡。他比阿媽高出一個頭還多,此刻彎著腰低著頭,穩穩地抱著她。
“阿媽,別擔心。我早就聯絡了秦老他們,己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我和阿顏不是去拼命,是去收網。”
黛勒靠在他肩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她哭不出聲,眼淚卻洇溼了他肩頭的衣服,又燙又溼。
“好好,”她只能說出這兩個字,反反覆覆地說,“那就好……那就好。”
顧寒夜閉著眼,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清晨的霧還沒散盡,薄薄地罩在苗寨頂上,把遠處的吊腳樓洇成一團模糊的青灰。蚩顏揹著竹簍出了家門,簍子裡裝著幾捆乾草藥,壓得她肩頭的帶子往下墜。她低頭緊了緊繫帶,腳步很快,想趕在露水落透之前出寨。
“阿顏!”
身後傳來一聲喊,急促的,帶著喘。
蚩顏回過頭,就看見沐夕顏從門檻裡追出來,披著一件薄衫,頭髮也沒來得及綰,散在肩上一路跑一路揚。她跑得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噠噠的響。
“嫂子。”蚩顏停下腳步。
沐夕顏跑到她面前,胸口還起伏著,也不說話,先把手裡的東西往她懷裡塞。那是個青花瓷瓶,巴掌大小,瓶口用紅布塞得緊緊的,瓶身還帶著她掌心的溫度。
“我不知道這有什麼用,”沐夕顏說,氣息還沒喘勻,聲音壓得很低,“但我盼著它能幫到你。”
蚩顏低頭看著懷裡的瓷瓶,眼皮猛地一跳,猛地看向她袖子裹著的手腕一眼。
“嫂子,你!”
“別說了。”沐夕顏抬手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碎髮,指尖在她臉側停了一瞬,“去吧。我會守著顧媽媽,等你們回來。”
蚩顏看著她。晨光從沐夕顏身後漫過來,給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襯得她眼底那點水光格外明亮。
蚩顏鼻子一酸,用力點了下頭。
“好。”
她轉身走了。
走出十幾步再回頭,沐夕顏還站在門口,薄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整個看起來特別單薄。她朝蚩顏揮了揮手,嘴唇動了動,說的是“小心”。
蚩顏扭回頭,腳步更快了。
寨門外的大榕樹下,賀翎己經等在那裡。他今天沒穿苗服,換了一件白襯衣,領口鬆開兩粒釦子,手腕上帶著一根細細的紅繩。晨風把他的衣襬吹得輕輕晃,襯著他那張溫潤的臉,看起來比平常更無害、更乾淨。
蚩顏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賀翎上下打量她一眼,輕笑一聲,“我以為你是討厭沐夕顏的。今天看著,你們倆感情倒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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