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嗎?”她問。
紫薇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以前覺得,讀書是為了知書達理,為了配得上‘格格’這個身份。”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你說的那句話讓我忽然覺得,讀書也許不是為了‘配得上’什麼,而是為了找到自己心裡的那束光。”
小燕子看著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紫薇,你知道嗎?你是這宮裡最聰明的人。不是那種會算計的聰明,是那種能看透事情本質的聰明。你只是從來沒有被允許去想過這些事。”
紫薇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小燕子,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知道,我可以不只是‘紫薇格格’。”
兩個人握著手,在廊下坐了很久。秋天的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甜香。院子裡的老槐樹沙沙作響,像是在給她們鼓掌。
“燕語小居”的生意越來越好,柳青的來信越來越厚。
他在信裡寫道:“王師傅的手藝現在己經成了招牌,有客人專程從通州趕來,就為了吃一口紅燒排骨。你說的那個‘會員制’,我試了——讓常客預存銀子,每次吃飯從中扣。開始沒人信,後來幾個熟客試了,覺得方便,現在己經有二十多個預存的了。預存的銀子加起來,夠我們再開一間鋪子。”
小燕子看完信,把信紙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回覆:“先別急著開第二間。把第一間做紮實了,打出名氣。‘燕語小居’這西個字,現在還不夠響,等它夠響的時候,再想下一步。”
她把信摺好,交給金鎖。金鎖接過信,猶豫了一下,說:“格格,皇后那邊最近沒什麼動靜。”
“沒動靜才可怕。”小燕子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她不是不動,是在等。等我犯更大的錯。”
“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小燕子說,“我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她等她的,我走我的。只要我不犯錯,她就動不了我。”
話雖這麼說,但小燕子心裡清楚——皇后不需要她犯錯。皇后可以“製造”一個錯誤。
她需要更小心。
國子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小燕子慢慢找到了節奏。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金鎖幫她梳好頭、換好衣服,她匆匆吃兩口早點就出門。國子監的課從辰時上到申時,中間休息一個時辰。她利用這一個時辰去找張文遠學算賬,或者去找紀昀請教經義。
紀昀一開始覺得這個格格是來“鍍金”的,混幾天就走了。但他很快發現,小燕子雖然底子差,但學東西極快——不是那種“過目不忘”的快,而是那種“觸類旁通”的快。你教她一個道理,她能舉一反三,聯想到很多別的事情。
“你以前沒讀過書?”有一天,紀昀忍不住問。
“讀過一點點。”小燕子含糊地說。她不能說“我上輩子讀過”,但她確實在第一個世界惡補了很多。
“那你這個悟性,不去科舉可惜了。”紀昀半開玩笑地說。
小燕子笑了笑,沒有接話。科舉?她一個“格格”去考科舉,那不是給皇上找麻煩嗎?但她心裡確實有一個念頭在慢慢成形——她不能一輩子靠“皇阿瑪的恩寵”活著。她需要一些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不是錢,不是鋪子,是一種“身份”——不依賴於任何人的、被這個社會認可的身份。
這個念頭現在還太模糊,她說不清楚。但它在那裡,像一顆種子,在黑暗的泥土裡慢慢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