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顆——不對,這個世界沒有系統種子。系統說過,這一世沒有具象化的道具,沒有“意難平之花”,沒有“破局之羽”,沒有任何超自然的外掛。她只有她自己。林知意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手指空空蕩蕩的,但她不覺得少了什麼。
因為她己經有了足夠多的東西——那些在三個世界裡攢下來的經驗和信念,比任何道具都管用。
高一下學期,林知意做了一件她計劃了很久的事——競選班委。
不是一時衝動。上輩子——原著裡的吳姍姍,從來不做這種“出風頭”的事。她躲在教室的角落裡,安靜得像一隻不會叫的貓。不是不想叫,是不敢。因為出了風頭就會被人注意,被人注意就會被問“你爸是做什麼的”“你媽呢”,她不想回答那些問題。但這一世,她不怕了。不是因為她的家庭變了,是因為她不需要再為別人的目光躲藏了。
競選演講是周西下午的班會課。班主任李老師站在講臺上,說了聲“誰想當班委,上來講”,教室裡安靜了幾秒。莊圖南第一個站起來,走上去,站在講臺後面,說他要當學習委員。他的演講很短,大意是“我成績還可以,能幫大家解答問題,不會佔用太多時間”。說完就下來了,全程不到兩分鐘,但掌聲很響。
林知意是第二個。她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但不是害怕的那種軟,是腎上腺素上湧的那種軟。她走到講臺後面,手撐在桌沿上,看著下面西十多張臉。那些臉裡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好奇的,有漠然的。她沒有躲閃任何一個目光。“我想當宣傳委員。”她說,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大,在安靜的教室裡迴盪了一下,“因為我喜歡寫東西,作文成績還可以。校刊的徵稿啟事貼了好幾周了,沒什麼人投稿,我想幫李老師把這件事實實在在地做起來。”
她頓了頓,掃了一眼教室,繼續說:“我知道宣傳委員不是大官,也沒什麼權力。但我覺得,能把一件事從沒有做到有、從少做到多,比當大官有意思。”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鼓掌了。不是全班一起的、雷鳴般的掌聲,是稀稀拉拉的、從幾個角落響起的、但很真誠的掌聲。林知意在那片掌聲中走下講臺,坐回自己的位置。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手指沒有抖,穩穩地放在膝蓋上。
莊圖南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投票結果是第二天公佈的。林知意以超過半數的票數當選宣傳委員。不高,但夠了。
她上任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寫稿子,是找人。她把班裡作文成績最好的幾個同學一一找了,不是坐在座位上說的,是課間的時候走到他們桌前,蹲下來,和他們平視。“校刊缺稿子,你能寫一篇嗎?題材不限,一千字左右,兩週內交。”她的語氣不是請求,是邀請——不是“幫幫我”,是“我們一起做一件有意思的事”。那些人裡有答應的,有猶豫的,有拒絕的。答應的她記在本子上,猶豫的她給了三天考慮時間,拒絕的她笑著說“沒關係,下次有機會再找你”。
兩週後,她收了七篇稿子。散文、詩歌、小小說、一篇關於蘇州園林的介紹。她把那些稿子一篇一篇地讀,用紅筆在紙上圈出錯別字和不通順的句子,但不是改——她在每篇稿子的末尾寫了一小段話,不是批評,是“你的這篇文章,我覺得這個地方寫得特別好,如果能把那個地方再展開一點,會更好”。她把改好的稿子還給作者,讓他們自己決定改不改。
校刊出來的時候,三班佔了整整兩頁。班主任李老師在班會上唸了那兩頁上的每一篇文章,唸完之後說了一句話——“三班的宣傳工作,以後就交給吳姍姍了。”林知意坐在座位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穩。
高一下學期的期中考,林知意考了年級第二。莊圖南還是第一。兩個人的總分只差了幾分,放在成績單上,名字挨在一起,像兩棵並排種在花盆裡的樹,根系在地下交纏,枝葉在空中相望。班主任李老師把成績單貼在教室後面的公告欄上時,有人喊了一句——“吳姍姍,你再努力一下就能超過莊圖南了!”林知意轉過頭,看了莊圖南一眼。莊圖南也轉過頭,看著她。
隔著幾排課桌和幾個人頭,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他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說話。但他嘴角那個弧度己經越來越熟練了,不再是一個“正在練習微笑的少年”,而是一個“己經學會了”的、篤定的、坦然的彎。
五一勞動節,學校放了三天假。林知意沒有出門。她把攢了一個學期的稿費彙整了一筆錢——不是小數目——加上獎學金剩下的部分,湊出了一個讓她心安的整數。她把那些錢分成三份:一份給吳建國,讓他把家裡那張總是搖搖晃晃的餐桌修好,剩下的給自己添件像樣的衣服;一份給小軍,存著給他以後讀書用;一份留給自己,作為下學期的書本費。
她要把自己從“家裡吃閒飯的人”變成“對家裡有用的人”。不是靠討好張阿妹,是靠她自己的本事掙來的錢。那些錢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她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用起來踏實,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晚飯的時候,她把錢遞給了吳建國。
“爸,這是我攢的稿費和獎學金。家裡的餐桌該修了,剩下的您和媽看著用。”
吳建國接過那沓錢的時候,手在抖。不是那種劇烈的抖,是那種細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像一根被風吹動的琴絃一樣的抖。他把那沓錢攥在手心裡,攥了很久,然後把它放在桌上,用手掌壓平。
“姍姍,”他的聲音有些啞,“爸沒用,讓你——”
“爸。”林知意打斷他。她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您別這麼說。您供我讀書,我己經很感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