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專治各種意難平》第332章 情深深雨濛濛依萍49(1)

作者:丟掉腫眼泡·1個月前

依萍把那杯酒喝了。酒不烈,入口溫潤,帶著桂花和糯米發酵後的一點點甜意。她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掠過滿桌的人臉——文佩眼角的細紋被燈光照得柔柔的、可雲把一塊紅燒肉夾到招娣碗裡時手腕上那根紅頭繩在袖口下若隱若現地一晃、方瑜側頭跟爾豪說話時嘴角彎彎的弧度、李嬸替李副官添飯時碗沿遞過去的高度剛好、陸振華筷子伸向一盤青菜時先看了一眼文佩的方向才落下去。每一張臉都清清楚楚的,沒有哪一張是模糊的。她忽然覺得心裡漲得滿滿的,像一口缸被慢慢注滿了水,水面的張力繃到了極限卻還沒有溢位來,就那麼圓圓滿滿地撐在那裡。

年夜飯吃到很晚。散了之後大家幫著收拾了碗筷桌椅,可雲把最後一隻盤子收進櫃子裡的時候順手關了門鋪的燈。一群人站在門口互相說了“新年好”,聲音在雪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像幾顆被扔進冰面又彈起來的石子。

依萍和文佩走在最後。兩個人踩著新雪往回走,雪在靴底下發出細密的咯吱聲響,一步一個腳印。月亮掛在頭頂,把整條弄堂照成一片冷白的光,但閣樓的窗戶裡透出來的那點暖黃正等著她們,越來越近了。

上了樓,文佩去隔壁間之前站在門口摘圍巾。她沒有摘下來,手指搭在圍巾的繫結上停了一下,轉過身來看依萍。

“依萍,你那個第三張唱片,我前天聽了一遍。”文佩說,“有一首歌的詞,是寫弄堂那棵槐樹的吧?”

依萍看著她,說:“嗯。寫的是冬天落完葉子的樹,等春天再發。”

文佩點了點頭。那隻銀鐲在她腕間滑了一下,碰到袖口的扣子發出一聲極輕的叮。她把圍巾解下來掛好了,轉身進了裡間。依萍聽見她躺下的聲響,被褥窸窸窣窣的,然後那隻銀鐲磕了一下床沿的木框,一切就安靜了。

依萍吹了大燈,只留了牆角那盞小夜燈沒熄。她沒有立刻躺下,走到窗臺前站了一會兒。月光照在外面覆了雪的屋頂上,把整個世界都攏進一種柔軟的、不刺目的白裡。那盆水仙己經長出了花苞,鼓鼓的,裹在一層薄薄的膜衣裡面,像一群正在睡覺的小拳頭。

石榴苗的枝條在月光裡顯得清清楚楚的,每一條分枝的方向都看得分明。依萍伸手碰了碰最粗的那根老枝,指腹觸到乾燥的樹皮表面,微微有些粗糙。她順著枝條的走向慢慢滑過去,摸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凸起——是芽點,小小的、硬硬的,藏在枝節分岔的地方,被一層深褐色的鱗片裹著。她用手指輕輕按了按那個芽點,能感覺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安安靜靜地存在著,不動聲色,只是等。

她把手指收回來,轉身坐到了床沿上。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她膝頭鋪了一小方白亮。她伸手到枕頭底下摸了摸那方舊帕子的邊角,帕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涼涼的,被冬夜的溫度浸透了,但布料裡面還藏著她白天枕出來的餘溫,一絲一絲地散著。

她沒有把帕子抽出來,就那麼隔著布料輕輕按了一下。然後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肩頭,面朝著窗戶的方向。月光在天花板上鋪了一片均勻的白,窗臺上的水仙花苞在月色裡靜立著,像一個正在做夢的詞,還沒有被念出來。

她闔上眼睛。

隔壁間文佩的呼吸聲己經平了,深長而均勻地一起一伏,像是冬夜裡一根被撥了很久終於鬆弛下來的弦,只餘下極輕的餘震,慢慢地、慢慢地化在黑暗裡。窗外的雪停了。巷子裡的風也停了。一切都安安靜靜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一頁翻到底的書,字行間的空隙裡留著白,乾乾淨淨的,等著人把目光放上去。

依萍的呼吸也漸漸慢下來了,跟隔壁間的呼吸聲疊在了一起。兩股氣流在冬夜的安靜裡匯成一股,一深一淺地流動著,像一條看不見的小河,在月光底下泛著細碎的銀光,慢慢地、穩穩地往前淌。窗臺上的水仙花苞在夜色裡輕輕動了一下,像是翻了個身。牆角的煤爐裡殘火迸出一粒極細的火星,亮了一瞬,滅了。

夜還長。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枝杈上壓著一層新雪,在月光裡泛著淺淺的銀藍色。一個冬天積攢下來的雪覆在每一根枝條上,把它們壓得微微彎了腰。但枝條底下藏著那些小小的芽點,密密地擠在枝節上,睡著了,不動彈,卻結結實實地在那裡。

等著春天來。

依萍的呼吸己經徹底融入了這片安寧裡。

就在這一深一淺的吐納之間,一種極其輕微的、像是絲綢摩擦般的窸窣聲,從這方安靜的世界邊緣悄然升起。那不是風聲,也不是雪落的聲音,而是某種無形的、浩瀚的維度正在緩緩展開的輕響。

“宿主,己圓滿完成該世界目標。”

一個沒有溫度、卻並不冰冷的聲音,像一滴水落入深潭,在依萍的腦海深處盪開了一圈極輕的漣漪。它沒有打破這份靜謐,反而像是這冬夜裡最妥帖的一聲旁白。

“是否前往下一個世界?”

依萍沒有動。她依然保持著面朝窗戶的姿勢,呼吸平穩得連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但在意識的最深處,那個屬於林知意的靈魂,己經從那具名為“依萍”的軀殼裡,輕輕地、完整地抽離了出來。

她感覺到一種溫柔的剝離感。那些屬於這個世界的、沉甸甸的過往——煤爐裡微弱的餘溫、舊帕子裡藏著的體溫、水仙花苞裡未說出口的夢,以及那棵老槐樹底下結結實實等待著的春天,都被妥帖地摺疊起來,化作了一枚溫潤的印記,融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她不再是一粒落在泥土裡的種子了。她變成了一縷風,一滴水,一句剛剛被念出韻腳的詞。

“是。”

她在心底給出了一個極其平靜的回答。

沒有留戀,也沒有決絕。只是像翻過了一頁寫滿故事的書,在字行間的留白處,輕輕放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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