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牧前昨晚跟閆晨商量好了今天就過來看章叔。不是特別急,但牧前說“擇日不如撞日”,早上起來就打了電話,章叔說會在家等著。
章叔家門口。一棟老舊的平房,牆面刷的白漆己經發黃髮暗了,牆角爬著一層薄薄的青苔。門口種著一棵石榴樹,枝條伸到屋簷底下,掛著幾顆還沒熟透的青果子。防盜門生鏽了,門框下沿有一道雨水常年沖刷出來的深色水痕。
“你們幾個。”章德文站在門口,往後退了一步,兩隻手往前推,“都說了不用帶這麼多東西。”
“好了好了。”李桂蘭從門裡擠出來,伸手把章德文推到一邊,“孩子都是一片心意,你拒絕什麼!”
她順手接過牧前手裡的水果袋,又接過趙凱手裡那箱牛奶,彎腰放在門廊底下。閆晨手裡拎著兩袋東西,她接過去的時候嘴裡還唸叨著:“你們來就來,還帶東西,這麼大老遠的……”
“你呀。”章德文側過身讓路,“孩子們在外面工作也不容易,買這些多花——”
“老章!”李桂蘭回過頭瞪了他一眼,“孩子們都買了,你還要省這個錢?”
“桂蘭——”章德文壓低了聲音,“你說話那麼大聲幹什麼,孩子在旁邊看著呢。”
“老章,你是不是想吵架?”
牧前趕緊往前邁了一步,插到兩人中間。
“章叔,李姨。你倆怎麼還跟當年在孤兒院一樣啊。”
“對啊,章叔。”趙凱也跟上來,“這是我們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
“李姨。”閆晨最後開口,“你有時候讓讓章叔。他那人就這個脾氣。”
兩個六十歲的老人互相看了一眼。章德文哼了一聲別過臉,李桂蘭白了他一眼,但兩個人嘴上沒再拌了。十幾年了,他們還是這個樣子。閆晨站在旁邊看著,沒再多說。
“孩子,快進來。”李桂蘭一揮手,把三個人往屋裡讓。
房子不大。進門就是客廳,擺著一張舊沙發和一張方桌,牆角放著電視櫃,櫃面上落了一層灰。兩張床分別靠著兩面牆,中間用一塊布簾隔開。往裡走還有一間小房間,門開著,閆晨記得那間以前是雜物間,堆著舊箱子和一摞摞報紙。現在裡面重新收拾過了,擺了一張小床,床頭貼了一張卡通貼畫。
趙凱坐下來,沙發彈簧在他身下響了一聲。“章叔,你今天不用工作?”
“今天休息一天。”
李桂蘭在旁邊看了章德文一眼。她明明知道——這三個孩子一個電話,他就把店門關了。嘴上說的“休息”,誰信呢。但她沒說。
“哦,這樣。”牧前說。
“章叔。”閆晨坐在沙發邊上,往那間小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孩子呢?”
“哦對對對。”章德文轉頭朝裡屋喊了一聲,“桂蘭,叫一下孩子。”
李桂蘭站起身,走到裡屋門口,朝裡面喊了一聲:“章塵。”
沒一會兒,一個小男孩從裡屋走出來。六七歲,個子剛過沙發扶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下襬扎進褲腰裡。他站在李桂蘭腿後面,扶著她的褲腿,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了一眼。
“爹,娘。”他喊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誒。好孩子。”
牧前往前坐了坐,又收回去。“章叔,你們現在……養孩子有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