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山很秀氣，是層疊的青翠；西邊的山很險峻，石脊如刀削斧劈。
衣檀人懶，爬得慢，鍾喑便總走在他前頭兩三步，時不時回頭伸手拉他一把。
有一回在半山腰歇腳，鍾喑指著遠處雲霧裡隱約的屋簷：“那兒好像有座廟。”
衣檀眯眼看了看：“想去？”
鍾喑點點頭。
那廟很小，供的也不知是哪路神明，香火稀落，卻極乾淨。守廟的是個老和尚，見他們來，只合十唸了句佛，便又低頭掃落葉去了。
鍾喑在佛前靜靜站了一會兒，衣檀就靠在門邊看他。
下山的時候，鍾喑忽然說：“我方才什麼也沒求。”
“嗯？”
“覺得沒什麼好求的，我什麼都有了。”鍾喑轉過頭，眼睛被山間的光照得清澈。
衣檀腳步頓了頓，伸手揉亂他頭頂的發。
這一路很長，長得彷彿走不完似的。
天下太平，山河無恙。
而他們就在這太平與無恙裡，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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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久到那棵他們年輕時一起在院子裡栽下的梨樹已經長得高大繁茂。
樊鍾喑的嗓子早年受過傷，如今說話越發吃力。
衣檀平日總捨不得他多說，可這一次，他卻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陛下......那一年......臣初到梁國時......其實很害怕......”樊鍾喑已經很多年沒有稱呼衣檀為陛下。
衣檀輕輕拍著他的背，幾縷白髮垂下來，拂在樊鍾喑的臉上，他抬手，指尖捻住那些搗亂的髮絲，輕輕拿開。
樊鍾喑眸子裡漫開一層霧濛濛的懷念：“陛下......宴會上......臣第一次見您......您的眼睛......讓臣挪不開......”
樊鍾喑的聲音斷斷續續，“小時候......臣還以為......那是怕您......後來......後來才明白......臣那時......就覺得您......真好看......好看到讓我移不開眼，您的眼睛像草原夜空的星星......”
說到此處，他眼裡竟透出幾分少年人的澄澈。
樊鍾喑緩緩抬起手，掌心輕輕覆在衣檀的眼上，唇角彎起：“臣......好喜歡......”
那隻手正要滑落，卻被衣檀穩穩接住，重新貼回自己胸前。
微風拂過枝頭，雪白的梨花瓣點點飄落，沾在兩人衣上。髮間。
衣檀抱著懷中安睡，再不會醒來的樊鍾喑，在滿樹梨花下，坐了很久，很久。
忽然，耳畔響起一道久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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