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離去，剛拉開殿門，正巧與巽七錯身而過。
樊鍾喑反手帶上殿門時正看見巽七上前一步，將手中一摞紙張，無聲地遞到了御案之前。
“陛下，要臣再查查剛剛離去那位公子嗎？”
衣檀頭都沒抬：“不必。朕讓他避開，並非防他。
鍾喑他心思單純，若讓他知道是誰要殺朕，恐怕他藏不住事。打草驚蛇尚在其次，朕只怕對方惱羞成怒，將矛頭直接對準他。”
一個在明處。心思赤誠如烈火的少年將軍，如何抵擋那些藏在陰影裡的冷箭？
巽七不再言語。
衣檀將手中那疊證據放下，向後靠進龍椅，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果然是他......甚至連朕第一次離宮，碰到的那群流民，也是他精心安排的戲碼。那時他才幾歲，竟然就開始謀劃這樣的事情了？
衣鑠，你可真是朕的......好弟弟。”
衣鑠此時正捏著顆白玉棋子，半天沒落下去。
他對面坐著個山羊鬍子的老頭，姓周，是他王府裡養了快十年的幕僚頭子，心眼比蜂窩煤還多。
衣鑠落了子：“宮裡剛傳出來的信兒，我那好皇兄，為了不吵醒那樊公子，愣是把自己寢衣給脫了，光著膀子滾下床換的朝服。”
衣鑠皺眉：“皇兄真是越來越隨性了。”
暖閣裡不止周先生，還坐著另外三四個幕僚，都是衣鑠的心腹。
一個胖胖的姓錢的立刻介面，義憤填膺：“荒唐！實在是荒唐！陛下這......這簡直是荒淫無度！
那樊鍾喑不過一個附屬國送來的粗野武夫，何德何能？陛下這般行事，將祖宗禮法置於何地？將朝堂體統置於何地？”
另一個瘦高個，眼神精明的李幕僚慢悠悠喝了口茶：“錢兄稍安勿躁。依我看，這未必是壞事。
陛下越是這樣，越顯得昏聵，越不得人心。太傅那幫老骨頭，今天能跪在陛下寢宮外頭，明天就敢撞柱子死諫。”
“李兄說得在理。”周先生捋了捋鬍子，“關鍵是，咱們得把這把火，燒得更旺，燒得更準。王爺，您怎麼看陛下和那樊鍾喑......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衣鑠摸了摸下巴：“什麼路數？我原先也以為，我那皇兄就是圖個新鮮，養個玩意兒在跟前逗悶子。畢竟他從前只愛遊山玩水，從沒喜歡過什麼人。”
“可你們聽聽今早這事兒，怕他冷著怕他熱著，連自己起身都捨不得驚動他。
我皇兄那人，你們不是不知道，看著對誰都和氣，骨子裡最是傲氣的，他竟然就那麼滾下床了。這像是圖新鮮？這簡直是當眼珠子疼！”
錢幕僚一拍大腿：“王爺說得對！這不正常！絕對不正常！我看那樊鍾喑長得也沒多好看啊。
他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狐媚惑主！”
“狐媚？”周先生搖搖頭，“一個舞刀弄槍的將軍，能有宮裡那些從小調教的太監宮女會伺候人？
我看，倒像是對了陛下某種不為人知的......胃口。或者說，陛下在他身上，找補點兒別的。”
李幕僚眼睛一亮：“陛下還做太子那會兒，就愛隔三差五就愛往宮外頭跑？為此先帝沒少訓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