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市的急診室，半夜依舊是很喧鬧的。
江恆掛了號，又跑去交了費，回來的時候看見沈蒼朮坐在走廊的塑膠椅上，背靠著牆，兩條長腿伸在過道里。
江恆在他旁邊坐下，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手裡攥著一沓單子：“再忍忍，馬上就到你了。”
沈蒼朮對於江恆這種有點哄人的口吻有些厭煩，他轉過頭看另一邊。
醫生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戴一副金屬框眼鏡。
沈蒼朮走進去，坐在診室的圓凳上，手還壓在胃部，腰微微彎著。
醫生問了幾句，讓他躺到檢查床上去，手指剛觸到腹部，沈蒼朮的腹肌猛地繃緊了，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白線，額角的汗順著太陽穴滑進鬢髮裡。
江恆望著那人的樣子，心口莫名一沉。
他自己都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只覺喉間發緊，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醫生收回手：“像是急性胃痙攣。多久沒好好吃飯了？”
沈蒼朮：“今天忙忘了。”
他躺在檢查床上，看著天花板，手從胃上移開了，搭在床沿，指尖垂下來，微微發顫。
然後是檢查。抽血，做B超，排除別的。
江恆不知道從哪搞到一個輪椅，推著人在急診大廳裡轉，沈蒼朮坐在上面不太自在，他已經後悔讓這個江恆幫忙，他可以叫助理送他去私立醫院，也可以自己掛急診，更可以忍到天亮。
反正也沒什麼大事，總好過現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用輪椅推著，真的好奇怪。
等B超的時候他靠著牆閉上了眼，走廊裡有人在咳嗽，有小孩在哭，有擔架床滾過地面的咕嚕聲。
折騰到凌晨一點多，總算躺在單人間的病床上，推了點滴，護士拔出針頭，棉球按在針眼上，江恆接過去按住。
沈蒼朮的呼吸變深了，他的眼皮往下垂了垂，勉強撐開一點，就又往下垂。
醫生拿著化驗單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上下掃了他一眼。
那種看著像面對一個不聽話的小孩的眼神，帶著一點不耐煩和一點不忍心。
“你這胃，再也禁不起這麼折騰了。你要是再不按時吃飯，下次再過來，就不是打一針能穩住的了。”
沈蒼朮看了醫生一眼，點了一下頭。
醫生的眼神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一看你就沒聽進去，別仗著年輕就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以後按時吃飯，不要喝酒了。”
沈蒼朮整個人像是被人從一場大夢裡拽出來的，還沒醒透似得。
“哦。”他說。
醫生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沈蒼朮抬起頭，看了江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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