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蒼朮靠在床上,剛閉上眼睛又慢慢睜開。他看了看點滴流速,伸手到床頭櫃,摸到手機,設了一個兩小時後的鬧鐘。
他閉上眼,把被子拉到胸口。頭往枕頭裡陷了陷,不動了。
沈蒼朮這一覺睡得不踏實,一直在做夢。
他又看見高中教室的窗,光從左側斜斜落進來。
他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桌上堆著書,他從書堆的縫隙里望出去。 第一排靠窗的地方,坐著一道背影,那道背影,讓他總忍不住多看幾眼。
那是個轉校生。 他來的那天,班主任把他領進教室,讓他做自我介紹。
那個人站在講臺前,彎著眼笑: “我叫江恆。”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高三還能轉學,說他是從下面縣城轉上來的,說他成績很差。
後來的日子,沈蒼朮就總這樣偷偷看著那個人。
月考排名貼在教學樓一樓的公告欄上。沈蒼朮以前從不去看那玩意,可現在只要路過,餘光總會不經意去找。
那個人的名字先是出現在中段,接著往上挪了一截,再挪一截,到最後,便穩穩停在榜首,再也沒有動過。
沈蒼朮想,原來當初江恆說要考A大是認真的。
放學的時候,沈蒼朮會刻意在教室裡多待一會兒。他把書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收進書包裡,如果那個人已經下去了,他就慢慢往下走,隔著十幾級臺階,遠遠跟在後頭。
出了校門往左拐,走兩百米,過一個十字路口,進一條兩邊全是梧桐樹的街。
接著穿過市場,拐進一條巷子,巷子兩邊停滿了電動車和腳踏車。巷子走到底就是和平小區。
爬完六層樓梯,要路過一條長長的外走廊,一側是齊腰高的水泥欄杆,另一側是一扇挨著一扇的鐵門,抬頭望去,是被不知道多少層的高樓困住的四四方方的天。
沈蒼朮看過很多次他的背影。全校那麼多人,他一眼就能認出江恆的背影來。
他從沒跟江恆說過一句話,江恒大概根本不記得班級最後一排有他這個人。
江恆太忙了,所有的課間都在埋頭做題,下午第二節下課江恆會跑圈,然後回來繼續做題,傍晚江恆會打球,然後再回來做題。
沈蒼朮從來沒有覺得學習有意思過,但那個人學得那麼認真。
認真到好像這個世界上除了學習,別的什麼都不重要了。認真到沈蒼朮有時候看著那個背影,會忽然覺得,也許學習真的能改變什麼。
高三教室的視窗,陽光斜著切進來,像有人拿刀片在空氣裡劃了一道口子,光從那道口子裡淌出來,淌到課桌上,淌到數學書上。
沈蒼朮覺得光線刺眼,抬手遮了遮。他緩緩睜眼,眼神毫無剛睡醒的迷茫,他神色一凜。
這裡是醫院,天已大亮,鬧鐘為什麼沒有響。
“沈總醒了?吃飯不?”
沈蒼朮騰地坐起來,轉頭看江恆。
“你怎麼又來了?”
江恆把手裡的塑膠袋放在床頭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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