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沈蒼朮果然親自下廚了。
平日裡那個冷硬寡言，一身矜貴氣場的男人，此刻挽起了襯衫袖口，正在廚房忙活。
沈蒼朮切菜時刀工穩準，翻炒時手腕輕轉，油煙升騰間，他微微垂著眼，側臉線條柔和了不少，全然沒了商場上那股疏離凌厲的勁兒。
不過一會兒，幾樣家常菜便被端上桌，顏色清清爽爽，看著就舒服，叫人直咽口水。
江恆夾了一筷子雞肉送進嘴裡，嫩。滑。鮮，雞肉的肌理裡吸足了湯汁。他又吃了一口，抬眼真心讚道：
“蒼朮，我真搞不懂，我做的飯那麼難吃，你是怎麼忍到現在都不嫌棄我的。再說你手藝這麼好，怎麼還能把自己餓著。”
沈蒼朮瞪了他一眼：“我平時哪有時間自己做？前幾年公司上升期，加不完的班，做不完的專案，每天到家都快後半夜了。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天生就會做生意？”
江恆很想告訴他，自己不是天生就會做生意的，不過是比別人多了些經驗罷了，可這些話他沒法說出口。
沈蒼朮估摸著湯差不多好了，起身回廚房盛湯。他伸手去夠吊櫃裡的湯碗，位置偏高，指尖剛碰到碗沿，圍裙肩帶忽然滑了下來。他慌忙抬手去扶，手肘一偏，正蹭在灶臺上。那兒還沾著塊先前炒番茄炒蛋濺上的番茄汁。
番茄汁不偏不倚，正抹在他右手袖口上，然後黏膩的流淌下來。
“......”沈蒼朮盯著那片刺目的猩紅，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
紅，黏膩，緩緩暈開的痕跡......
那一團紅色的東西在沈蒼朮眼裡瞬間就不再是番茄了。
江恆一眼就瞧出他不對勁。 沈蒼朮本就有點潔癖，更何況那汙漬顏色像極了血，這念頭剛冒出來，江恆心口就猛地一緊。
“怎麼了？”
沈蒼朮想說沒事，轉念想起現在自己是有伴侶的人，也不好太過強硬。他的眉眼垂落一瞬，眼底翻湧的情緒終是化作一絲柔軟。
“去幫我拿件新衣服吧，我......我有點不舒服。”
“好，我馬上回來。”江恆立刻離開餐桌，大步流星地朝臥室走去。
江恆拉開櫃門，裡面掛著一排襯衫和外套，顏色從淺到深排列得整整齊齊。
他因為擔心沈蒼朮的狀態，衣服拽得有些著急，手肘碰到了抽屜邊緣的什麼物件，一帶之下，一個盒子從櫃子深處被拖了出來，盒蓋掀開，裡面的東西嘩啦啦散了一地。
江恆連忙蹲下去撿，手上一頓。
他看到了那支碳素筆，江恆這才注意到散落在地上的其他東西。
學生最常見的那種大格子本。幾張草紙，揉皺了又展平，摺痕縱橫交錯，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算式。
江恆眼神一眯，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是沈蒼朮藏著的，白月光用過的東西。
江恆咬了咬後槽牙，一樣一樣把東西放回盒子。
碳素筆。格子本。草紙，江恆全一樣一樣拾起來，那筆記本里像是藏著什麼秘密，他雖好奇，卻不會真去翻開窺探。連掉出來的草紙他也小心夾回本子裡，生怕碰壞了沈蒼朮的寶貝。
江恆的動作突然頓住，因為他看見一張畢業照。
這是......七中的畢業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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