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雙手攥著扶手,指節白得像骨頭,肩膀微微內扣,整個人縮在寬大的椅背裡,顯得比平時小了整整一圈。
鬢角的頭髮被汗打溼了,一縷一縷地貼在太陽穴上,眼眶也是紅的,從眼尾蔓延到眼瞼,像哭過又沒哭出來的樣子。嘴唇上全是咬出來的齒痕,深淺不一,有些已經泛白了,有些還帶著淡淡的血色。
他就那樣坐在那裡,可憐得要命。
江恆走過去,在他面前單膝跪下來。
“不在了。”他抬起頭看著沈蒼朮的眼睛,“拿走了,別怕。”
沈蒼朮垂著眼睛看他,目光還有些散,但已經在慢慢往回聚了。
沈蒼朮喘了幾口氣,胸膛的起伏一下一下地慢下來。他垂著眼盯著自己的膝蓋,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折騰了好幾回,才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一點聲音。
“藥......在右手......抽屜......白瓶子。”
江恆立刻起身。
他繞到辦公桌右邊,抽屜裡的東西不多,一個白色的藥瓶安安靜靜地躺在最上面,他擰開瓶蓋,倒了幾粒在掌心裡,低頭掃了一眼瓶身上的說明,又倒回去一粒,剩下兩粒扣在掌心。
然後他走回沈蒼朮面前,蹲下來,一隻手托起沈蒼朮的手腕,把兩粒藥片輕輕放在他掌心裡。
江恆轉身去倒水,等他端著水杯轉過身來正看見沈蒼朮已經把手放到嘴邊,仰起頭直接把藥嚥下去了。
江恆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大步走回來蹲下身子,一手端著水杯。
“你生吞啊?”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急,江恆真怕這孩子一口藥片直接卡住了。“來,喝一口。”
沈蒼朮顫巍巍地伸出手,想接那個杯子。手指伸到一半還在抖,夠了兩下都沒夠穩。
江恆乾脆沒讓他拿。他直接把杯沿抵住沈蒼朮的下唇,手腕微微傾斜,讓水流慢慢地淌進他嘴裡。
沈蒼朮的睫毛顫了顫。
溫水流進嘴裡,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剛才那兩粒藥的苦澀一起帶了下去。他嚥了兩口,偏了偏頭,示意夠了。
江恆確定他咽完了,才把杯子擱在桌上,然後重新回到沈蒼朮面前,有些擔憂的看著他的狀態。
過了好一會兒,沈蒼朮開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什麼?”
“我的病。”
江恆很坦率:“陸執淵在酒會找你麻煩之後。你中午不讓我開車送,說自己有事。我怕他再難為你,就跟過你一次。結果發現你是去看病。”
沈蒼朮閉了閉眼,那是真夠早的。
“除了抑鬱,我還有嚴重的應激障礙。”
沈蒼朮的目光平靜得和剛才那個蜷在椅子上發抖的人判若兩人。
“現在離開,免得給自己找麻煩。”
“我不會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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