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沉沉夜色柔化了心底壁壘,或許是褚淮那份不加掩飾的赤誠太過動人。
晏落回平生第一次,生出了與人傾訴的念頭。
“後來...... 我遇上了曉風山殘月門門主顧歸墨。他問我願不願意拜入他門下,只說入了師門,便傳我武功,若我學有所成,世間再無人敢隨意欺辱我。”
晏落回語聲微滯,眼底翻湧著隱忍的恨意。
“可他......只肯傳我些粗淺武功。”
一旁的褚淮靜靜聽著,心頭不由泛起一陣酸澀。 他不用細想也能窺見晏落回過往的來路。
年少時定是受盡冷眼折辱嚐盡世間無端惡意,滿心只盼著一身武藝傍身,從此不再任人拿捏,受人踐踏。
所以當初拜入顧歸墨門下時,必定是勤學苦練。
可那顧歸墨,從一開始便心懷叵測。
看似施恩收留,實則暗藏私慾,假意授武,卻刻意留了後手。
顧歸墨絕對不是什麼好人,就衝著他不惜以合歡蠱算計弟子,這人哪裡是什麼師門長輩,分明是居心叵測,藏著齷齪心思的歹人。
褚淮知道虹膜異色症。在他的世界,那不過是一種基因的偶然安排,大部分人是一隻藍一隻棕,有人覺得稀奇,有人覺得好看,有人甚至特意戴美瞳去模仿這種效果。
沒人會因此被遺棄,沒人會因此被叫做妖邪,更沒人需要用黑紗把自己的半張臉藏起來。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
因為這個世道不一樣,這裡的人還相信天圓地方,相信天命所歸,相信一切異於常理的東西都藏著不祥。
異色的眼睛,放在他褚淮的那個世界,是體檢表上的一句“先天性虹膜色素分佈異常”。
放在這個世界,是災星,是妖孽,是家門不幸的證明,是一個孩子被拋棄時,大人們彼此心照不宣的理由。
褚淮想勸慰。可他又能說什麼?
你的眼睛沒問題
那些人太愚昧
這不怪你
這些話有什麼用?
晏落回一路走來的艱辛,別人有什麼資格說“我懂”?
晏落回似乎並不需要任何人的回應。
“明日便動身,地洞裡走了一大圈,這裡竟然已經離殘月門那麼遠。我們邊走邊想辦法,早日解了這蠱毒才是正事。蠱毒解了你也就不必被迫留在我身邊了。”
褚淮當即開口:“我不是被迫的。”
晏落回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我知曉你是個真君子。也明白你始終記掛山洞那事,一心想對我擔起責任,可我真用不著。到了殘月門,無論生出何等兇險變故,你只需顧好自身遠遠藏著就是。
我若當真命喪於此,你只管速速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