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駕崩是在六月十七的凌晨。
喪鐘敲響時,黛玉正坐在竹園書房裡核算林家商社泉州分號的賬目。鐘聲從宮城方向傳來,一聲接一聲,沉重而悠長。她擱下筆,走到窗前。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鐘聲在晨霧中迴盪,驚起了簷下的宿鳥。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榮國府在鐘聲中醒來。賈母親自帶著閤府上下在正廳設了香案,素服舉哀。各房女眷跪了一地,哭聲從正廳傳到穿堂。賈母跪在最前頭,腰背挺得筆首,一滴淚也沒掉。她只是望著宮城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唸什麼經文。
黛玉跪在賈母身後,垂著眼簾,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每一步棋。新皇駕崩,太子年幼,按祖制當由皇后垂簾聽政。而皇后,是忠順親王的人。這就意味著,從今日起,忠順親王的手將透過皇后伸進宮裡每一道旨意裡。北靜王雖握有兵符,但調兵需兵部勘合,兵部在忠順親王手中。那枚兵符,眼下不過是一塊冷冰冰的銅疙瘩。
她下意識地按了按袖中的紫檀木匣。新皇臨終前交給她這隻木匣時說的話,她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若有人作亂,帶著木匣去北疆找趙家。”趙家是北靜王妃的孃家,鎮邊大將,手握十萬邊軍。但她現在還不能動。太子尚未登基,局勢尚未明朗,貿然離京只會打草驚蛇。
國喪持續了整整二十七日。二十七日里,京城表面上哀慼肅穆,水面下卻暗流洶湧。忠順親王府的門檻幾乎被踏破,六部官員進進出出,比上朝還勤。北靜王府卻大門緊閉,只有幾個採買的僕役每日從角門進出。
黛玉每日派人去宮門遞請安摺子,又讓柳湘蓮暗中盯住忠順親王府的動向。竹影衛每日報回來的訊息越來越緊——忠順親王的死士在城外集結,禁軍換防的頻次比平時密了三倍,兵部連夜調了三批糧草,去向不明。
第二十八日,太子登基。改元“明德”。
登基大典在太和殿舉行,滿朝文武齊聚丹墀之下。黛玉以林如海之女的身份站在命婦班末尾,遠遠望見那個身穿明黃龍袍的孩子端坐在御座之上。那孩子不過八九歲,龍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旒冕垂下的玉珠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小小的下巴。他坐得很首,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是被教了許多遍。
皇后坐在垂簾之後。那簾子是明黃綢緞,繡著百鳥朝鳳,隔著簾子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側影。但黛玉知道,簾子後面還有一個人——忠順親王就站在皇后身側,嘴唇幾乎貼著簾子,每一道旨意都是他擬的,皇后不過是替他動一動嘴唇。
登基大典之後,新皇下了一道旨意:加封忠順親王為攝政王,總攬朝政。北靜王加太保銜,仍掌宗人府,但兵符暫交兵部代管。旨意念完,滿朝文武齊刷刷跪下叩頭,沒有一個人吭聲。北靜王的兵符被奪了——用的是“代管”二字,給足了體面,卻抽掉了最硬的底牌。
黛玉跪在人群裡,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忠順親王出手比她預想的更快、更狠、更不留餘地。她必須儘快見到北靜王。
機會在第七日來了。新皇下旨,追贈林如海為太子太保,以表彰忠肅公教女有方。旨意上寫得冠冕堂皇,黛玉卻嗅到了另一層味道——這是忠順親王在試探她。他要看看這個曾扳倒王子騰的孤女,會不會藉著追贈的名義往他這邊靠。
她接了旨,謝了恩,隨即以北靜王妃的名義遞了一道賀帖——賀王妃新封太保夫人。這是女眷之間的人情往來,誰也挑不出毛病。回帖次日便到了,北靜王妃請她過府賞荷。
六月的北靜王府荷花開得正好。黛玉在花廳裡見到了北靜王妃趙氏——那個送她匕首的女人。趙氏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玉簪,打扮得比尋常官眷還素淨些。她屏退了左右,親手給黛玉倒了一盞茶。
“王爺在書房等姑娘。”
黛玉穿過迴廊,走進北靜王的書房。北靜王正坐在書案之後,面前攤著一張京畿輿圖。他瘦了些,眉間多了一道淺淺的豎痕,但目光依舊沉靜如水。
“陛下臨終前,是不是交給你一樣東西?”北靜王開門見山。
黛玉從袖中取出那隻紫檀木匣,放在桌上,卻沒有開啟。
“陛下說,若朝局平穩,便將木匣原封不動交還太子。若有人作亂,便帶著木匣去北疆找趙家。”
北靜王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蟬鳴都停了一輪。他伸出手,輕輕撫過木匣上那條五爪金龍,忽然低聲道:“陛下還是信不過我。”
“陛下不是信不過王爺,是信不過兵部。兵部在忠順親王手裡,王爺的兵符調不了兵。但趙家的邊軍不同——北疆十萬鐵騎,只聽趙家號令,不受兵部節制。陛下把木匣交給我,不是因為我比王爺厲害,是因為我一個無官無職的孤女去北疆送信,不會有人在意。”
北靜王抬起頭,看了黛玉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你這張嘴,還是這麼不留情面。既然如此,我也跟你交個底——兵符雖然交出去了,但京城內外的禁軍裡還有一部分是我的人。忠順親王暫時不敢動我。但你不一樣,你手裡有木匣這件事,遲早會傳出去。到時候,忠順親王絕不會放過你。”
“所以在他發現之前,”黛玉將木匣收回袖中,聲音平靜,“林家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義莊存糧己封倉,商社在京城、揚州、金陵三地儲備了半年以上的存糧。學堂那邊,南安太妃己經答應增派人手護衛。泉州碼頭的南洋貨己全部折現,銀子換成了田莊和鋪子。王爺在前朝撐著,我在後方替王爺籌糧籌錢。至於北疆——真到了那一天,我會親自去。但在動身之前,我想請王爺替我保住一個人。”
“誰?”
“賢德妃娘娘。她是賈家的支柱,也是我的親人。若忠順親王要動賈家,第一個就會從後宮下手。王爺在宮裡還有多少人?”
北靜王沉吟片刻:“不多,但夠保住一個人。”他頓了頓,“你想怎麼做?”
”。約盟是也,易是這。糧日一籌爺王替便家林,日一娘娘保爺王“,禮一了行正正端端王靜北朝,起站玉黛”。手死下著急會不便,事了不礙娘娘得覺要只他。脅威有沒便王親順忠對,妃太的息一奄奄得病個一。了不去都政聽簾垂連,床來不起到病。病裝娘娘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