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暗許終身,恩斷義絕“夫人不必惶恐,今日留你在此,不過是想與你說句實話。”
西門慶的聲音低沉溫和,沒有半分輕佻,目光落在樂婉蒼白的臉上,帶著幾分瞭然與平靜,
“孫立賣主求榮,裡應外合之計早已敗露,他如今自身難保,根本護不住你們登州一眾家眷。”
一句話,讓樂婉渾身一震,指尖瞬間攥緊了衣襬。
這些日子被關押在祝家莊,她日夜憂心忡忡,一邊擔心丈夫的安危,一邊惶恐自己與家人的下場。
昨夜聽聞孫立被擒,她更是一夜未眠,腦海裡反覆浮現出這些年的過往——孫立常年在外奔波,對她與家人向來冷淡,偶有溫情,也多是逢場作戲,可即便如此,他仍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心中僅存的念想。
羞恥。不安。掙扎。茫然,一瞬間湧上心頭。
她想起這些年獨守空房的孤寂,想起孫立每次歸家時的冷漠疏離,想起此次被擒後,自己孤立無援的絕望,再看看眼前這個手握祝家莊生殺大權。身形挺拔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西門慶所言非虛,可她終究不願相信,自己託付一生的丈夫,會真的棄她於不顧。
她緊緊咬著下唇,貝齒幾乎要嵌進肉裡,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眼底泛起一層水霧,卻強忍著沒有落下,只是輕輕抬眼,看向西門慶,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大人所言......當真?我夫君他......他不會如此對我的。”
西門慶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沒必要騙你。祝家莊固若金湯,梁山兵馬雖眾,卻未必能輕易攻破。孫立為了自保,賣了祝家莊,如今計謀敗露,淪為階下囚,他心中所想,從來都只有他自己的前程與性命,至於你們這些家眷,不過是他權衡利弊時的可有可無之物。”
他頓了頓,見樂婉臉色愈發蒼白,又放緩了語氣:
“我知曉你一時難以接受,可事到如今,與其自欺欺人,不如認清現實。你若願意信我,我可以保你與登州家眷的性命,不必再受這戰亂與算計之苦。”
樂婉渾身一軟,踉蹌著後退半步,扶住身旁的桌沿才勉強站穩。
西門慶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穿了她多年來的自我欺騙。
這些年,孫立的冷漠。寡情。自私,她其實早已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只是身為婦人,身不由己,只能一路隱忍,抱著一絲僥倖,期盼著他能終有一日回心轉意。可到了生死關頭,他終究還是隻想著自己,連半分真心都不肯給她,連一句真話都不願對她說。
室內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苦。
她沉默著,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順著臉頰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絕望,是因為心中最後一絲對丈夫的念想。對婚姻的期盼。對名分的執念,在這一刻,徹底碎得支離破碎。
西門慶沒有上前,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給她留足了消化情緒的時間。
他見多了這亂世中的人情冷暖,像孫立這般趨炎附勢。自私自利之徒,比比皆是,而樂婉,不過是這亂世中,無數身不由己的婦人之一。
而一牆之隔,另一邊的房間裡,孫立正愁眉不展,在房中來回踱步,腳步聲急促而雜亂,盡顯內心的焦躁與不安。他滿心都是自己的前程,半點沒有顧及隔壁的妻子與家眷。
他暗自盤算著:本想借著賣師兄欒廷玉的機會,賺開祝家莊的城門,在梁山立下頭功,順勢坐上一把好交椅,從此飛黃騰達。
哪知計劃一朝敗露,自己反倒淪為了祝家莊的階下囚,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如今被困於此,生死未卜,若是不能儘快脫身,別說前程了,恐怕連性命都保不住。
他越想越急,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雙手緊緊攥成拳頭,心中滿是不甘與悔恨。就在這時,他隱約聽到隔壁傳來細微的啜泣之聲,聲音微弱,帶著幾分委屈與無助。
孫立只當是妻子樂婉因為害怕被關押,心中惶恐,才忍不住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