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頓時生出幾分所謂的“大丈夫”豪情,也忘了自己此刻也是階下囚的處境,當即隔著牆壁,壓低聲音安慰道:
“婉娘!莫怕!為夫已經聽守衛說了,明日宋江哥哥便會用那扈三娘來換我出去!等我先回了梁山,必定立刻帶大軍再破此莊,救你們出來!你且安心等著我,切勿胡思亂想!”
他說得慷慨激昂,語氣中滿是篤定,彷彿自己真的能說到做到一般。
可他心中清楚,自己這不過是自欺欺人,裡應外合的計謀已經敗露,祝家莊早已嚴加防範,憑梁山那群人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輕易攻破這固若金湯的祝家莊。
他之所以這麼說,一來是想哄樂婉安心,二來,也是想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麻痺自己,讓自己能多幾分底氣。
他滿心都是自己的脫身大計,滿心都是如何在宋江面前辯解,如何推卸自己的責任,如何保住自己在梁山的地位,半點也沒有察覺隔壁的異樣,更沒有想過,自己的這番空話,對樂婉來說,不過是又一次的欺騙與傷害。
牆這邊,樂婉聽到孫立的聲音,淚水流得更兇了。
她何嘗不明白,孫立說的這些,全都是空話。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讓孫立知道,自己已經認清了他的真面目,不想讓他在這個時候,還被自己戳破那點可憐的偽裝。畢竟夫妻一場,她就算心死,也想留最後一絲體面。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心中的悲痛與絕望,隔著牆壁,用虛弱的聲音回應道:
“夫君......你儘管放心出去......奴家......奴家信你......你一定會......一定會回來救我們的......”
她的聲音哽咽不止,斷斷續續,聽在孫立耳中,只當是妻子害怕至極,強忍哭聲的模樣,心中不僅沒有半分愧疚,反而更加安定了幾分。
他覺得,樂婉依舊是那個對他言聽計從。滿心依賴他的婦人,只要自己能順利脫身,日後就算不救她,她也只能默默承受。
“好!有娘子這句話,我便放心了!”孫立的聲音帶著一絲振奮,語氣中滿是敷衍,“等我回了梁山,必定想盡一切辦法,救你們出來!你安心等著便是!”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轉而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腦海裡反覆盤算著明日出去之後的打算。
牆這邊,樂婉聽到孫立的聲音漸漸遠去,淚水終於決堤。她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上,無聲地痛哭起來。
這一夜,她徹底想通了,也徹底放下了。她不再對孫立抱有任何期待,不再執著於那段名存實亡的婚姻,不再糾結於所謂的名分與體面。
而樂婉,也終於在這一夜,徹底斬斷了與孫立的最後一絲牽連。
從前,她身不由己,只能依附於孫立,忍氣吞聲,苟延殘喘;從今往後,她只想為自己而活,只想保住自己與家人的性命,尋一處安穩之地,遠離這亂世的紛爭與算計。
西門慶上前,將樂婉擁入懷中,盡力撫慰著她......
長夜將盡,天邊漸漸泛起微白,晨霧尚未散盡,整個祝家莊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空氣中瀰漫著一絲緊張與壓抑。
天剛矇矇亮,祝家莊外便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叫罵聲與鼓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宋江一身綠袍,披甲戴盔,身姿挺拔地立在中軍大旗下,神色威嚴,目光如炬。
他的身旁,呂方。郭盛兩人死死押著一員被繩索捆住的女將——正是扈三娘,扈三娘面色冰冷,眼神中滿是不甘與憤怒,卻被繩索緊緊束縛著,動彈不得。
宋江的身後,林沖。穆弘。李逵等一眾梁山頭領環立兩側,個個披甲執銳,神色凝重。數千梁山兵馬排列整齊,氣勢洶洶,旌旗獵獵,鼓聲震天,整個陣形嚴整有序,透著一股肅殺之氣,彷彿隨時都能發起強攻,踏平整個祝家莊。
宋江深吸一口氣,揚起聲音,對著祝家莊的城頭大喊起來,聲音刻意裝得悲憤激昂,穿透晨霧,傳遍四野:
“西門慶奸賊!扈三娘我已帶來,速速將我兄弟孫立放出!!若敢拖延片刻,若敢傷我兄弟一根汗毛,我便下令強攻,踏平你這祝家莊,雞犬不留,片甲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