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薛靈玥卻格外固執,仍是抬手緊緊握住了柳七娘的手,乾燥的掌心緊緊相貼,力道之大,令柳七娘一怔。
薛靈玥平視著柳七娘的眼睛,“我知道,你那時候根本沒得選擇,唯有跟在孟濱身邊才有一條活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女子,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是本能,這沒有錯。”
柳七娘一怔,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但是那些被你殺害的女子,就像桃花,她又何嘗不是當年的你?”薛靈玥目光如炬:“我與你說這些,不是可憐你,亦不是苛責你沒能救她們,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的道理人人都懂,可是你不該將你的刀對準那些比你更孱弱的女子,這與當你欺辱你的人,又有什麼區別?”
“我......”柳七娘恍然楞住,整個人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想起當初薛靈玥對她說的話,她與孟濱何其相像——所有的親近是為了控制和欺凌。以高位之姿,行脅迫之事,卻還要為自己找出滿口的仁義道德。
難道,她真的錯了嗎......
恍然之間,這麼多年來壓在她心頭那道必須用盡此生來報恩的枷鎖,正如一條死死嵌入血肉的鐵鏈,不住地廝磨她的皮肉。
柳七娘雙睫微顫,滾珠的眼淚順著眼眶堆積,她慌張地別過臉去,卻被薛靈玥一把拉住。
薛靈玥低聲追問:“當初孟濱那群心腹,究竟去了什麼地方?”
那個孩子的父親,直至今日仍毫無蹤跡。韃靼送來的求和降表中不見一個漢人的名字,他們不在草原上。
“他們......他們真的都死了......”柳七娘眼前一片氤氳,哭著想要掙扎出薛靈玥的鉗制。
但她並非自幼習武,又在牢裡關了一年,哪裡比得上薛靈玥的力氣,還沒跑出去便又被拖住,薛靈玥拽著她,目光堅定,隱隱帶著一絲不忍:“你是不是知道孟濱背後之人是誰?”
她想到當年柳七娘頭上那根華貴異常的錘紋牡丹鎏金簪,“孟濱對你愛重異常,不可能從不曾對你吐露半分的,是不是?”
柳七娘哭聲頓止,抬起淚痕斑駁的臉,“沒用的,你們鬥不過他的......”
“你明知道孟濱在他手裡,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在醒過來了,難道還要助紂為虐嗎?”薛靈玥氣急,死死攥著柳七娘的胳膊:“七娘,大錯尚未釀成,此時回頭有岸,你真要等閘刀落到脖子上,下輩子再去贖你的罪嗎?!”
柳七娘看著薛靈玥的眼睛,忽得一怔,抽噎道:“你、你知道他是誰?”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會在此處,這是我們給你最後的機會了。”薛靈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謊,“待來日大軍平了他的府邸,你還不是一樣要受死?”
柳七娘被她的話懾住,猛地打了個寒顫,嘴唇顫抖著:“我、我只知道那人在朝中地位極高,還能左右守軍,那幾個心腹都會些武藝,大人便遵照對方的命令,將他們送到遼東,淮南等地的軍中了......”
遼東的守將是靖海侯,淮南是淮安侯,這些人唯一的共同點便是同為江右老臣,薛靈玥眼珠飛快轉動,看來這便是李鶴在外聯絡的軍隊了!
她鬆開對柳七娘的鉗制,快步走到牢門邊,得儘快將這些訊息傳遞出去才行。
柳七娘見她似是要走,還在拖著鐵鏈追問:“你說大人在他手中是什麼意思?”她用力搖晃著木欄,“薛靈玥你回來!那人究竟是誰?是不是李——”
“噓!”薛靈玥猛地轉過頭來,氣聲道:“有人來了!”
牢門外,腳步聲漸進,伴隨著一串兒毫不拖沓的步子,獄卒利落開啟門,“薛靈玥,出來!”
柳七娘僵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薛靈玥被帶走。
大牢內暗無天日,只有散著黴臭的牆壁上燭火熠熠,發出輕微劈啪的爆響。
微光映在臉上,薛靈玥心頭沈墜,被獄卒領著穿過幽暗的甬道。
柳七娘的口供雖有用,卻不能直接指向李鶴。算日子,秦艽若是從魏州折返葉州,再趕來長安,最快也要十幾日,那就是五日之後,她若是此時開口求見凌霄或宋鈺,也不知張元敬會不會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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