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江州小吏 人死燈滅,
薛靈玥與秦艽五人快馬加鞭, 卯時剛過,便已趕到均州城外。
此時天光微亮,灰白的層雲堆疊在天邊, 微涼的露水浮動在空氣中,透出濛濛春意。
均州城門方開,正有三兩百姓挑著扁擔進出, 幾人便進城稍作休息,叫了幾碗餛飩吃。
“誒,你們聽說沒有,”隔壁桌的食客吃到一半, 與同行人閒聊起來,“前幾日江南死了個大官,聽說屍首血糊浪淌的,可嚇人了!”
與他同行之人十分不屑,“死個當官的罷了,江南富庶之地, 八成是他魚肉百姓,有人看不下去, 為民除害呢!”
薛靈玥吃著, 瞥了兩眼,他們年紀不大,模樣打扮像是舉子。
她收回視線,這些讀書人最喜歡嚼朝廷的話頭,一點官場的風言風語到他們口中掉個兒都是有可能的。
秦艽也聽了幾耳朵, 發覺他們並不瞭解便沒了興趣,吃過飯,幾人覆又啟行。
一路快馬加鞭, 五日後終於趕到潁州。
潁州緊鄰越州,相距不過三百里,但隨著離越州越來越近,坊間的傳聞越傳越神,有人說趙義山是發現了被人藏起來的驚天鉅富,怕聖人追查,假死脫身帶著銀子跑了!
飯桌上,守陽忍不住道:“家主,人死得那麼駭人聽聞,衙門為何任由訊息洩露到坊間,引得流言紛紛。”
薛靈玥放下筷子,接過秦艽遞來的帕子擦擦嘴,悄聲道:“這是有人在暗中撒播訊息,你去與那些人套話,看到底是從何處傳出來的。”
守陽眼睛一亮,立刻抬腿走了。
他不過片刻便回來,興沖沖地壓低嗓子,朝薛靈玥和秦艽稟告:“打聽清楚了,他們都說是個叫阿桃的婢女傳出來的,她那夜就在燕國公的內院中值夜,待到戌正時分,她進屋給主子添茶,不想推開門便看見個血葫蘆立在桌後。”
“她已經歸家了?”秦艽蹙起眉頭,能光明正大地嚼舌頭,只怕這婢女已被主家厭棄。
守陽點點頭,“正是,聽說她是越州齊源張家村人,父母早亡,如今家中只有兄嫂兩人,幾日前就被她接回去了。屬下打聽了,那地方離潁越二州邊界不遠,從此地一直往東走,約莫三日就到了。”
“守陽如今機敏靈巧,不用我說,你也知曉我要問什麼了。”薛靈玥滿意一笑,“既如此,咱們也別耽擱,直接去會會那阿桃。”
林逸之道:“潁越二州緊鄰江畔,不如剩下的路程咱們坐船走?”
從水路走比騎馬要快些,也可稍作休息,薛靈玥想想便同意了,眾人拿起劍,正準備去碼頭,鄰桌忽得響起一陣喧囂。
一群青衫學子圍坐在窗邊的桌子,個個面紅耳赤。
其中一人道:“什麼國公爺,我看就是個蛀蟲!江南誰人不知,自從那療養的國公到了,從江州越州揚州始,一道是頓頓珍饈,夜夜笙歌,這些銀錢從哪裡來,還不是搜刮咱們百姓的!”
另一人接著道:“何止是貪斂橫爭,他這一死,說不準便是分贓不均,什麼無頭屍身,厲鬼索命,弄不好就是賊喊捉賊,演給朝廷看的一齣戲。”
“就是,要我說他真是死得好!這等國之蛀蟲,死狀越慘,越是天理昭昭!”話音才落,其餘幾人紛紛附和,他們語氣譏誚,滿是唾棄。
附近街面上的人都聽到了這番言論,大都不願摻和,只是看戲,唯有一坐在食肆角落的年輕郎君,面色青白。
薛靈玥細細打量過去,他面容清瘦,約莫二十多歲,穿著半舊不新的青色圓領袍,肩上斜揹著個半大的包袱,此刻正眉頭緊鎖,手裡的茶杯攥得死緊。
她示意秦艽與林逸之,只見那人將酒杯狠狠一擲,怒視幾人道:“諸君慎言!”
學子們一楞,隨即鬨笑起來,“這位郎君莫非還替那貪官叫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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