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響起秦艽的叮囑，薛靈玥還未反應過來，一件暖融融的披風便落到肩上，他繞到前來，熟練地替她繫好，又摸了摸她的手，也是熱乎乎的，才放下心，羅裡吧嗦地囑咐道：“春天的風冷，再看一會兒便進倉暖和暖和罷？”
“唉，我正熱著呢！”薛靈玥掙開他的手，勉強沒去扯披風。
忽得，一搜掛著白帆的大型木船從後駛來，加速越過他們的船隻。
對方船尾站著十幾個佩刀的護衛，被簇擁在中間的年輕郎君一襲灰袍，面若寒霜，可惜薛靈玥只來得及匆匆一瞥，他便低頭進了船艙。
“趙煊？”秦艽雙眼迷起。
一直站在艙門邊的林逸之上前幾步，“是他，恐怕他是私自出京，去越州查清案情的。”
薛靈玥看著那艘船消失在河道轉彎處，才道：“師兄可要秉明聖人？”
秦艽聞聲，也轉頭看著林逸之。
夫妻兩人直白的視線讓林逸之沉默了片刻，嘆道：“他不點卯，自有吏部的人問責，陛下日理萬機，何須事事都要驚動。”
薛靈玥滿意一笑，自得地點了點頭，“說的也是，等到了越州，一切自見分曉。”
說罷，她目光掠過船艙，聲音壓低了幾分，“那杜大人如何了？”
這船是去揚州的，薛靈玥他們要在半路下船，但她總覺得那杜策有些不尋常，據其所講，是奉上官之命外出公幹的，因事起突然，路又不遠，故而隻身前往。
“到無異常，就是他那包袱，便是進屋也不曾取下，”秦艽低聲嘀咕，“估計是文書。”
薛靈玥點頭，眨眨杏眼，一言不發地看著秦艽。
林逸之左右看看，瞬時猜到了這夫妻二人的心思，用氣聲道：“你們不會是想偷來看看罷？”
薛靈玥笑了笑，“為保萬一嘛，我觀他談吐文雅，氣量不俗，應不止是個書吏。一會兒將你我二人住的上房換給他，記得在帳子裡藏個香囊，保管他一覺到天亮。”
她查案向來不拘小節，規矩？理清案情之後再說罷！
林逸之見兩人默契十足，不由得搖了搖頭，只盼著這“杜大人”今夜最好睡死過去，否則恐怕要見到“江洋大盜”了。
是夜，月朗星稀，江面平闊。
銀白的月光在江水上綿延起伏，緩和的水聲合著船槳搖動，上等艙中，薛靈玥正和衣坐在桌前，藉著微弱的燈燭反覆檢視輿圖。
方才她便感到奇怪，江州雖不算水路便利，卻在潁州東南，走水路到揚州甚至都用不了七日，杜策為何會捨近求遠，從潁州上船？
她的目光在江州和潁州之間反覆打轉，除非——
正想著，身後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秦艽領著兩個夥計回來了。他們手中端著銅壺和木盆，十分懂規矩，進屋也不抬頭，放下東西便出去了。
秦艽擰了熱帕子，上前抽走她面前的輿圖，嘮叨起來，“你先洗漱了，早些歇下，晚上我去探他便是。”
“那可不行，”薛靈玥眼中哪有半分睏倦，躲開他的手，神采奕奕道：“聽說這江南道官場鐵板一塊，我不探探虛實，到時豈不被他們誆了！”
秦艽啞然失笑，強行把熱帕子貼上她的臉蛋揉了揉，“你呀，許久不做樑上君子的買賣，怕是早就心癢了罷？”
自從回了長安，她那一身好輕功便無處施展，如今總算是撞上了。
“知道你還問，囉嗦。”薛靈玥拍他兩下，臉上控制不住地浮起幾絲狡黠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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