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他的臉，還是玄燭那位姨母的臉，都讓她覺得在哪裡見過。可她們明明毫無交集，她也不知道這熟悉感從何而來，只能按下心頭這股不安。
玄燭與玄同打過照面後，便繼續往外走去。
這時頭頂已沒了屋簷，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沾在玄燭的肩頭。他外面披了件玄色鶴氅，林月疏便窩在他懷裡，竟絲毫不覺得寒冷。獨屬於玄燭的那股氣息，說清冷不清冷，說熱情不熱情，便如新雪初落時那股淡淡的清氣，湧進她的呼吸之間。
林月疏莫名地放鬆下來，心裡說不出的安定，又被這暖意烘得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雪下過了一輪，玄燭帶著她走到了另一處院子。
林月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忽見眼前的雪彷彿動了起來。她覺得奇怪，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向外看去。
原來這院子裡養了許多雪兔，白茸茸的，在雪地裡跳來跳去。林月疏看著那些雪兔，只覺得都長得一模一樣，若是混在其中，恐怕連自己也認不出來。她心裡又想起方才玄妙的話，難怪她會那般說，玄燭的院子裡養的雪兔，當真太多了。甚至還有專門的僕人照看它們。
玄燭剛一進院子，便有人撐著傘走了過來，躬身道：“公子。”
看那人的動作，似是想為玄燭撐傘，卻被玄燭躲了過去。下一刻，林月疏覺得有雪花落在了自己頭頂。恰好此時玄燭將她舉了起來，她的視線便不自覺地向他的頭上看去。那散落下來的烏髮上也沾了些雪，星星點點的，格外引人注目。
在這漫天雪地裡，隔著那張惡鬼面具，林月疏彷彿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眼睛深不見底，黑玉似的，幽幽泛著光，彷彿有攝人心魄的力量。
她不由得看得痴了。
這張面具底下，玄燭的臉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上次他的面具裂開了一些，她見到了他右眼側邊，有一顆和她一樣的小痣。
玄燭率先挪開了目光。他微微仰起頭，望著漫天飛雪，心裡莫名想起了一句詩，那是他從前在林月疏常看的書裡見過的。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寒玉山上落了那麼多場雪，他們一起淋過的，又何止這一次？
思及此，玄燭便又重新將她抱入懷中，緩步踏進屋內。
林月疏心裡的情緒都被壓了下去，耳邊只剩下玄燭心臟跳動的聲音。她失神地聽著，忽然覺得，這心跳聲和雪花落下的聲音，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悠悠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他站在她的身邊。
這種感覺讓林月疏心裡對玄燭又多了一層警惕。
對她而言，這絕不是什麼好訊息。
玄燭卻將她放在了床上，自己又細細在她身上檢視起來，一邊檢視，一邊說道：“在你傷勢恢覆之前，便同我住在這屋子裡罷。”
林月疏不知道該說甚麼，心裡卻默默贊同起了玄妙。這傢伙對雪兔的狂熱程度，實在有些瘋狂。放在床上也就罷了，還要自己親自照看。
她對此並無異議，畢竟，她現在只是一隻雪兔。雖然玄燭的手放在她身上時，還是有些彆扭，但此刻，林月疏心裡對玄燭面具下真容的好奇，佔據了她大半念頭。
哪裡有人睡覺還戴著面具的？
可是令她沒想到的是，玄燭偏偏便是那個怪胎。
無論何時，他的面具都不取下，就連睡覺時也戴得死死的。他還在床裡特意為林月疏留了個位置，除了白天醒來時，她會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滾到了他懷裡，其他時候，他幾乎從來不會壓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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