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林月疏，目光有些恍惚，彷彿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她像你這般年紀時，最愛穿紅裙子了。天生的叛逆性子，所以後來才選擇離開北域。”
林月疏心頭微微一顫，又問：“她喜歡喝酒嗎？”
“喜歡得不得了。”玄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也帶著一絲傷感。
林月疏收回了即將邁出去的腳，端端正正地站在屋子裡，朝著玄同拱手行了一禮，正色道：“晚輩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玄家主可願將……她的事，說一些與晚輩聽？”
玄真，是玄同最喜愛的女兒。
她的離去，這些年來一直都是他心中一根拔不去的刺。可他身為玄家家主，又怎能將那些軟弱的情緒全都暴露在人前？這樣豈非承認自己是錯的了？
他只能將它們藏在心裡，可如今見了林月疏，加上她的舉止與玄真又相似，思緒裹在腦海裡，一張口，便全吐露了出來。
這一說，便到了天色暗下來之時。
林月疏垂下眼眸，斂去眼裡的情緒：“多謝玄家主。”
得到他的回答的林月疏，好像連路都不會走了。這長長的走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去的，手腳莫名就同步了。竟然連待會兒如何面對玄燭都不會了，她臉上的表情要怎麼控制也不知道了。
她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在不停地盤旋，攪得她心煩意亂。
她的心裡，莫名奇妙生出了個答案。
可是……
可是這未免太過荒謬了，人死了怎麼可能又覆生呢？大抵是巧合罷？
畢竟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生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哪能憑藉這長相，還有手腕上的疤就來斷定呢？
更何況，他的臉上一顆痣也沒有。
萬一他就和你一樣，後來也在臉上生出了一顆痣呢？
林月疏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左眼側邊那顆小小的淚痣。
那這就更加巧合了，巧合到她前腳在左眼側邊長出一顆痣，他便恰好生出顆一模一樣的，長在右側來與她對稱。
彷彿是天生的一對。
林月疏搖了搖頭，將這荒謬的念頭從腦海裡甩了出去。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太思念林銜月了，所以才會一直尋求他還活著的證明。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林月疏一邊在這狹窄的通道里往前走著，一邊在心裡反覆地告訴自己。可她還是沒忍住，又回過頭去，看了玄燭一眼。
這一眼，便看見了那面鏡子迷宮裡，映照出的無數個玄燭。
他臉上的惡鬼面具，在冰壁的反射下，被照得到處都是，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彷彿有無數個玄燭正站在她身後，默默地注視著她。
當然，她自己的臉也是。
無數個林月疏，無數個玄燭，在這無盡的冰鏡之中相互對視，彼此凝望，構成了一幅詭異而瑰麗的畫面。
林月疏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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