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太蒼 “你是離火
太蒼山的內部, 與林月疏在飛舟之上憑虛御風時料想的光景全然不同。
彼時她立於舟首，衣袂獵獵，俯瞰腳下那連綿起伏的雪白山脈, 只覺得這座巨峰巍峨聳立, 氣勢磅礴。皚皚白雪覆蓋了它的全身，日光映照之下，端的是一片凜然不可侵犯的莊嚴氣象。
可當她真正踏入那處幽深的洞穴, 沿著蜿蜒曲折的甬道向內行去，這才漸漸發覺，原來這座太古山脈的內裡脈絡, 竟是如此凌厲鋒銳, 與她在外頭所見的那副溫和厚重的模樣截然不同。
這洞穴並非筆直向下，而是傾斜著，朝著風的方向延伸而去。
北域的風, 終年不息, 總是向著北方呼嘯著席捲而過。而這太蒼山腹中的通道，竟也彷彿順應了天地的氣脈走向，一路向北, 愈行愈深, 愈行愈窄。
內裡風聲裹著水響，林月疏與玄燭甫一進來之時便齊齊皺起了眉，不知為何，偌大的內部空間竟然逸散不去一股血腥氣，沒有全被那太蒼山溫吞覆蓋過去了。
林月疏停下腳步，側過頭去，望了玄燭一眼，低聲問道：“你聞到了嗎？”
“聞到了。”玄燭空著的左手微微一翻, 掌心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匕首。他握緊了匕首，目光四下掃視，口中卻淡淡應道。
“看來那些影子，比我想的要棘手一些。這煙花引動的雪崩，聲勢浩大，我原本以為至少能拖住他們一時半刻。卻沒想到，他們竟能先我們一步，進到此處來。”
他口中的那些影子，便是先前在飛舟之上，他與林月疏說起過的暗中尾隨之人。
這些人行蹤詭秘，來去如風，對龍魂的瞭解遠超常人想象。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們不僅知曉龍魂的底細，對林月疏和他玄燭的行蹤、身份，似乎也瞭如指掌。
這便是讓玄燭最為奇怪的一點，他與林月疏這些年來，大多時候都待在青雲宗內，極少外出走動，更談不上與什麼勢力結下樑子。可對方卻能將他們的底細摸得這般透徹，就連他的身份，也在對方的掌控之中，甚至想利用這點反過來威脅他。
他們費盡心機跟蹤至此，到底意欲何為？
玄燭在心裡冷笑一聲，握著林月疏的手更緊了一分。林月疏察覺到他的異樣，便搖了搖手，玄燭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把手鬆了幾分。林月疏看著他道：“想必他們已經進到裡面去了。這血腥氣越來越濃，想必裡面已經動過手了。待會兒你抓緊我，不要走散了。”
玄燭聞言，微微一笑，方才心中那點沈重與陰霾，竟在這一笑之間散去了不少。
他眨了眨眼睛，目光透過面具的縫隙，落在林月疏的側臉上：“我早就抓緊了。”
林月疏的耳朵微微泛紅，卻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向著更深處行去。
玄燭也不再多言，與她並肩而行，兩人的腳步聲在這空曠的山腹中交錯迴響，漸漸遠去。
這太蒼山的外表，覆蓋著層層疊疊的深雪，遠遠望去，便是一座銀裝素裹的冰雪之山。然而它的內部，卻是另一番天地。
越往裡走，光線反而越是明亮通透，彷彿整座山體都是由一整塊巨大的冰晶雕琢而成。四面八方都是光滑如鏡的冰壁，這些冰壁不知是天然而成，還是被人以莫大法力打磨過，竟然光可鑑人，能夠模糊地照出人的影子來。
林月疏側頭望去，便見冰壁之中映出自己的面容，五官輪廓依稀可辨，只是有些扭曲變形，看上去竟有幾分陌生。她的身後，玄燭的身影也被映照在其中，那張惡鬼面具在冰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冷硬，便如一副死人的臉。
整片天地都是冰冰藍藍的，瑩瑩光芒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夢幻般的色彩。
地面上，還有無數拔地而起的冰柱，有的粗如兒臂，有的細如竹筷，參差錯落，犬牙交錯，若是有人不慎踩了上去，只怕當真會被刺個對穿。
越往裡走，道路便越來越窄，彷彿走進了一座巨大的鏡子迷宮之中。
那些冰壁也不是一成不變，而是隨著他們的深入，不斷變換著方位，教人分不清東南西北。有時明明覺得是在直走，可一轉眼，便發現自己已經拐了個彎，面前出現了幾條岔路。
兩人在這迷宮裡七拐八繞，繞了許久，終於走進了一處極為狹小的通道。
這通道窄得只能容納一人透過，兩人並排而行是萬萬不能的。林月疏走在前頭，玄燭緊隨其後，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了一起，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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