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搶親 六月廿五
“月疏仙子, 你可還記得這回事？”
那老者一問既出，滿場寂然，唯有山風拂過殿前懸著的紅綢, 發出簌簌輕響。
林月疏抬起眼眸, 目光先是落在老者的臉上，旋即又轉向正前方。
謝震山早已雙拳緊握，面上青氣隱隱, 已到了發作的邊緣。他的夫人馬音華站在他身側，一隻手輕輕搭在他臂彎之間，五指雖是溫柔地扣著, 指下力道卻分明是在將他按捺住。那謝震山胸膛起伏了數次, 終是未曾當場暴起。
林月疏的視線從他二人身上滑過，她轉過頭，又望向另一側。
那謝肅立在階下, 一身緋紅喜服襯得他面容越發蒼白, 那雙眼睛卻死死地望著她。神情說不清是恨是怨，只讓人覺得他一開口便要嘔出血來。但此刻他喉結一滾，就像是嚥下了一口無聲的苦水。
可即便如此, 林月疏瞧著他, 心裡卻連一絲波瀾也無。
她於是便挪開了目光，周遭的竊竊私語也在這時湧入了她的耳中。
先是一箇中年修士壓著嗓 子道：“娃娃親？這倒是有趣。我往年只隱約聽聞過一鱗半爪，說是青鳳老祖親自指婚的。”
另一人介面，聲音裡滿是驚詫：“此話當真？青鳳老祖閉關多年，怎會理會這等俗務？”
先前那人便道：“千真萬確，是從掌門與幾位長老閒談時漏出來的，只是當時眾人皆當笑談聽過便罷，無人深究。我只知其中一方, 卻不知另一方是何人。”
又有人急急追問：“是誰？”
那人頓了一頓，才壓低嗓子道：“……林銜月。”
這三個字一齣口，四下裡便炸開一片低呼。又有人顫聲道：“可那林銜月不是早已……早已死了麼？”
“夠了！”
這一聲短喝將滿殿的私語盡數壓了下去。
謝震山終是忍耐不住，他平素最重顏面，更何況今日乃是他最鍾愛的幼子謝肅的結契大典，八方賓客雲集，豈容旁人橫生枝節。他一張國字臉漲得紫脹，雙目圓睜，目光直直剜向那方才開口的老者。
但他終究是慣於在眾人面前維持體面的人，那滿腔怒火到底沒有對著那老者傾瀉而出，而是猛地一偏頭，將那張凶神惡煞的面孔對準了林月疏。
可林月疏此刻已全然聽不見他了。
她的視線不知何時已落回自己的手腕之上，那截雪白的手腕從寬大的喜服袖口間露出一段來，那上面糾纏著一根紅線。
不知為何，它看起來比晨間又鮮豔了幾分，彷彿活的蛇，正一寸寸往掌心的方向攀去。
林月疏垂著眼，睫毛微微顫動。方才那“林銜月”三字落入耳中時，讓她不由得一顫，好久沒聽他的名字蔥旁人嘴裡說出來了。
謝震山見她全然不將自己放在眼裡，那股火便燒得更旺了，恨不能將眼前這一切盡數掀翻。他轉回身，伸手指向那老者，喝道：“來人，把他給我拿下！”
老者聞言嘴角一咧，露出幾顆稀落的牙來。他慢悠悠地轉過身去，背對著眾人，抬起頭來仰望著天際。
林月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天上晴空萬里，一片澄澈的藍，連一絲雲絮也無。
可那老者就那麼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有風吹過他寬大的袍袖，似要乘風而去。
“想逃？”謝震山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帶著咬牙切齒的狠意，“晚了。不知你是從何處冒出來的野人，若想壞我兒婚事，那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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