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然在不停往前走著，一個進，一個退，退到後來，林月疏後背撞上了牆壁，再無路可退。她臉色慘白，連勸阻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血腥氣瀰漫開來，混著窗外一道接一道的雷電，林月疏眼前一陣恍惚。
她看到的竟不再是林銜月，而是凌霜。
她也好像回到了離開秘境那一日，凌霜也是這樣逼著她做選擇。
——殺，還是不殺。
眼淚在瞬間奪眶而出，她終於回過神來，搖頭想要放下劍，可林銜月的手握得太緊，她撼動不了分毫。血順著劍身淌到她手上，染黑了她的手掌，那顏色濃得化不開，是黑色的血，就像那年阿蠻倒在她眼前、死在藍色之前時流出來的血。
林月疏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她想要把手鬆開，但現在好像為時已晚。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要鬆開劍柄，卻已經來不及了。
那血竟像生了黏性一般，牢牢將她的手粘在劍柄上。漆黑的顏色和林銜月眼裡那片深不見底的黑逐漸重疊，竟像是從他眼底流出來的。
可他還在笑，那笑容堪稱溫柔，卻又如此殘忍，他的手上也無半分憐惜之意。
不，林月疏恍恍惚惚地想……怎麼會沒有憐惜呢？
他想要的不就是這個麼？
要她憐惜他。
林銜月瞧著她被自己的血染黑的手，眼中竟露出幾分愉悅的神色來，他低聲道：“姐，真是可惜啊，你被玄燭的血染髒了。”
玄燭這個詞，好像帶著林月疏去往了更加危險的領域，她仰起臉時，意識模糊間又看見面具覆在林銜月臉上的模樣。
玄燭。
林銜月的聲音冷了幾分：“姐，你說是不是。”
林月疏似是被他的模樣嚇到，她猛地往後一縮，後腦重重磕在牆壁上，劇痛之下，手終於脫開了劍柄。
只是那枚掛在劍柄上的劍穗，隨著她的手脫離的動作一起被扯落下來，落進了地上那灘暗黑色的血泊裡。
林月疏連忙蹲下身去尋，可雷電不知何時停了，屋裡重又沈入昏昧之中，她什麼也看不見，只聽見林銜月一步步走近的腳步聲。
其實這劍穗早已不屬於她了，她把它丟了。
只是林銜月把它撿了回來。
可自那之後，他走路時的步態便不像從前那樣輕盈，彷彿身上憑空多了一縷沈重的東西，他自己或許不曾察覺，可林月疏此刻跪趴在地上摸索著那枚劍穗時，忽然明白了那是什麼。
直到此刻，林月疏跪趴在地上找著劍穗時，她才知曉，林銜月身上憑空出現的那股無名的氣息是什麼。
她想，林銜月也是不幸的。
竟然會遇到她。
她終歸是對不起他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的指尖便觸到了那枚劍穗。它用的年頭太長了，若非林銜月時時以陰陽二氣護著，早就破損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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