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雨夜 他開始不敢
雷聲沈沈地碾過天際, 又劈空一道銀蛇般長電，將寒玉峰上方落殘雪也激起一層慘淡的光。
這光才一隱去，雨便從天上傾了下來, 毫不留情, 嘩啦啦地澆築而下，澆在林銜月尚未收攏的視線裡。
他站在窗前，目光穿過雨幕望著那一片混沌的夜空。
雲層壓得極低, 給人一種伸手 便能觸控到那暗色的錯覺。月亮早已不見了蹤影，方才那些零星的雪花，才堆了薄薄的一層。
此刻被這驟雨一衝, 變得稀爛, 白的夾著灰的，灰的混著黑的，說不出的狼藉。
林銜月望著那番光景, 心裡莫名地生出一絲悵惘。明日天亮時, 這雪怕是一絲痕跡也留不下了罷。
正出神間，忽有一縷月光從雲隙間漏了下來，斜斜地照在他面上。那光並不亮, 卻恰好將他眉宇間的陰翳拂去了幾分。他的眼神漸漸澄明起來, 先前那股子無端的鬱結，也被這月光照得無處遁形。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恢復成了理智的模樣。
手仍擱在林月疏的背上，隔著單薄的衣衫靜靜拍著。可他的心，卻早已不在這間屋子裡了。
它輕飄飄地飛了出去，穿過雨幕，落在了許多年前一個相似的雷雨夜裡。
其實雨從傍晚就開始下了，落下來時他正和林月疏一起站在屋簷下看地上的雪。
那一年的雨, 比今日來得要早些。
黃昏時分便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那時他和林月疏正並肩站在屋簷下，看著階前的積雪被雨點打出一個個細小的坑窪。
那時整個寒玉峰的氣氛都緊繃著，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可偏偏那日，他們竟難得地站到了一處，像尋常人家的姐弟那般，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
林銜月依舊是先開口的那一個：“姐，你說，雪碰到雨，為什麼變得這麼噁心？”
“哪裡噁心了？”
林月疏只是淡淡地回他一兩句，林銜月這時便蹲下身去，從地上抓了一捧快要融化的雪上來，就獻在林月疏面前：
“你戳一下，就能理解我了。”
被雨打溼的雪成了灰色，看起來說不出的油膩，林月疏果斷拒絕：“不要。”
一聽她拒絕，林銜月便得逞般笑了起來：“你肯定是覺得它噁心，才不碰它的。”
林月疏並不喜歡他這個說法，她反駁道：“雪又不是自己想變成這樣的，如果不是雨落到它的身上，它就還是潔白的雪。”
林銜月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遠處灰濛濛連城一片的山，輕聲道：“是啊，這雨下得真不是時候。”
他嘴上雖如此說，心裡卻想，即便沒有雨，這雪也終究會被人踩亂踩髒。只不過新雪會很快落下來，覆蓋住那些腳印，讓人忘了它曾有過的狼狽。
世間萬物，大抵都是如此。舊的去了，新的來了，便像是從未有過傷痕一般。
他正暗自出神，忽然眼前一晃，林月疏的身形已到了他面前。她遲疑著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團溼雪之中。
雪在他掌心化了許久，早已溫軟不堪，她的指尖直直地觸到了他的手心，冰涼的觸感像一尾小魚，輕輕癢癢滑過他的皮膚。
她一楞，像是這才意識到那團雪底下是他的手，慌忙抬眼去看。卻見他的手掌凍得通紅，甚至都有些發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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