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何時出來的，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寢衣，外頭也沒披件厚衣裳。那柄被凌霜扔在雨地裡的紅傘不知怎麼被她撿了來，此刻正卡在梧桐盤錯的樹枝間，傘面被風吹得呼呼作響。
而林月疏自己，卻蹲在傘外的雨地裡，任由雨水澆在她的身上。
若不是有那棵老梧桐替她擋著大半風雨，那柄傘恐怕早已連她一起被吹落到山崖下去了。
雪已經化了大半，地面上積著一層薄薄的泥水。她便伸出一根手指，不停地在地上划著什麼，一筆一劃，又鄭重其事。雨水順著她的髮梢往下淌，浸溼了她的衣裳，素白的衣衫貼在身上，顯露出少女纖細的輪廓。
林銜月被她這副模樣嚇到，他想也不想便衝進了雨裡，三步並作兩步奔到她面前。
“姐，你在做什麼？！”他蹲下身，伸手去拉她。
可她像是沒聽見似的，手指仍然在地上划著，眼神空茫，魂魄已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被雨淋溼的林月疏是顯得如此可憐，她的頭髮、衣服全部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她看起來那樣小，那樣脆弱，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翅膀的鳥，落在地上，飛不起來了。
那件素白的寢衣溼了水，便變得半透明，緊緊地貼在她的身上。衣料被水浸得服服帖帖，將她身體的每一道曲線都毫不保留地勾勒了出來。
而更令人無法忽視的是，在那半透明的布料之下，她裡面那件小衣的顏色清晰可見。那是一抹鮮豔的紅色，被雨水浸透後，那紅色便變得更深，像是穿了件血衣在身上。
林銜月的目光在觸及那抹紅色的瞬間，便下意識地挪開目光，心裡想著非禮勿視。可他又覺得，他得先把林月疏帶回屋裡去才行。
可他終究還是蹲了下來，單膝跪在溼泥裡，與她平視，固執地張開手臂，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那傾瀉而下的雨水。
他喊道：“姐，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林銜月的手臂環過她單薄的肩膀，隔著那層溼透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皮膚是冰涼的，那涼意透過布料滲進他的掌心，卻反而讓他的手更燙了。
他貪婪地感受著那一點觸感，心裡同時升起巨大的罪惡感和一種無法言說的滿足。
林月疏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軟軟地垂著頭，任憑他怎麼扶都使不上勁。
雨水從林銜月的脖頸灌進去，冰得他脊背一僵，可他卻依然固執地環著她，將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渡過去。
這樣大的雨聲，也許林月疏根本沒聽清方才他說了什麼。
就在林銜月以為她會一直這樣楞神下去的時候，林月疏卻忽然動了。她猛地站起了身，卻又身形一晃整個人向前傾倒。
林銜月趕緊伸手去扶，恰好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的掌心冰涼，一言不發拉著他便往屋裡走。她的腳步有些踉蹌，好幾次都險些滑倒，全靠他撐著她才穩住身形。他幾乎是半扶半抱地將她帶進了屋。
“砰”的一聲，屋門在身後關上，將那喧囂雨聲隔絕了大半。屋裡沒點燈，只有窗外透進的一線慘白的天光，朦朦朧朧地映出兩個人的身影。
屋子裡很安靜，最清晰的便是兩人尚未平覆下來的呼吸聲了。那喘息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著，變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潮溼的黏稠感。
林月疏終於鬆開了他的手，她背靠著門板，抬起眼看他溼透了衣裳，那雙淡漠的眼裡像是被什麼觸動了一下，兩行清淚混著未乾的雨水，無聲地滑落下來。
“你又何苦……與我一起淋雨呢？”
林銜月看著她的眼淚，心中無名火和翻湧的慾念攪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穿。他哪裡還聽得進去她的話？
他下意識地抬起了手，調動起體內那股溫熱的離火之氣。隔著一掌寬的距離，虛虛地烘在她的肩頭。
彼時的林銜月尚未知曉自己對林月疏究竟壓抑著何種情感，只記得體內某種衝動竟然來得這樣瘋狂。他無措地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動作，眼神也明明想避開那顏色鮮豔的小衣，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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